第85章 :探花郎府
  终年不见光。
  石块砌成的牢房里散著阵阵霉味。
  秋季深夜的寒冷,在这里仿佛能渗进骨髓里。
  空气中瀰漫著腐臭、血腥和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犯人身上的污垢、排泄物以及刑具上的铁锈混合而成的味道。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微弱响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偶尔也能听闻微弱的痛苦呻吟。
  灯光昏暗,烛火摇曳。
  庄磊身著囚服,双目无神眺望著墙上的影子。
  “看来你並未受刑,倒是个不错的消息。”
  就在庄磊暗自走神时,一阵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
  庄磊低眼看了过去。
  一个与天牢格格不入的人影悄然出现。
  一席青白长衫,手中提著餐盒,脸上带著平和笑意
  “林····林仙师?”
  庄磊眼眸微闪动,脸上復现不可置信神色。
  “是我,好久不见。”
  林游点头轻笑,隨后抬手打开餐盒,微风滑动下无数餐食穿过大牢柵栏的间隔飘了进去。
  “真···真的是您?”
  庄磊从阴冷的石墙上坐了起来,手脚並用的爬了过来:“您怎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你与那位宋小姐的遭遇,特意过来看看你的。”
  林游回道:“吃点儿东西吧,看你这样子,在这里就算没有被受刑应该也不好过。”
  “多····仙师大人,那宋小姐那边呢?”
  庄磊感谢之余,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人。
  “你······”
  望著庄磊眼中深藏不住的担忧,林游脸上不由浮现了一抹错愕:“已经去过了。”
  “不知宋小姐情况如何?可还安好?”
  庄磊再次问询。
  “一切安好,与你差不多,並未受到什么苛刻。”
  林游点头回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庄磊闻言脸上復现了一抹轻鬆。
  “你都自身难保了,怎的还有这般心思去掛念旁人?”
  林游忍不住问道。
  “我一个粗人,从小皮糙肉厚受点苦没什么,那宋小姐家室····”庄磊回道。
  “你····可知那宋小姐为何来洛城?”
  望著庄磊的反应,林游不由问询了一声。
  “····自然是知晓的。”
  庄磊闻言脸上復现了一丝复杂。
  宋小姐来洛城是为了寻自己的未婚夫,这一点他很早以前就知晓。
  “·····罢了,先吃东西吧。”
  林游张了张嘴想要吐槽,可望著庄磊的反应最终还是將那些话咽了回去。
  感情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不知宋小姐那边可曾····”
  “已经吃过了。”
  林游打断了庄磊的担忧。
  “多谢仙师。”
  庄磊听闻了宋小姐的消息,心中也没有了什么掛念和担忧。
  说罢便拿起地上的食物大口吃了起来。
  被抓进来这么久。
  每日都是那潲水一样的汤食,且每日只供两餐,他早已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望著庄磊的反应。
  林游只得在心底无奈嘆息了一声。
  食不言、寢不语。
  少顷。
  隨著微风將餐盘裹挟著带回,庄磊摸著肚子舒服的斜躺在了地上。
  “你且在这里好好待著,过几日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带你们出去。”
  林游见对方已吃饱喝足,便也没有了继续停留的心思。
  “仙师您要救我们?”
  庄磊愕然。
  “好歹相识一场,不过你们能不能活下来我也不確定。”林游回道。
  救人肯定是要救的。
  但你说让自己直接施法带他们离开,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经歷一些事情后。
  如非必要,否则他还是希望能用相对『正常』的手段来解决凡尘俗世的问题。
  总不能遇见什么事情和麻烦,都选择用『武力』解决。
  “这······多谢仙师大人!”
  庄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激动,话音落时,双膝已重重砸在地上,对著林游俯身便拜,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仙师大人的大恩大德,在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
  “你们能不能活下来並不在我,就算活下来,我也无需你的报答。”
  林游说罢提著餐盒消失不见。
  若非腹中装满了食物,嘴上也满是油渍,庄磊甚至都要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
  深夜的洛城很热闹。
  特別是內城。
  大景是没有宵禁的。
  马车驾驶马车停靠在了一处別院门口。
  门帘掀开。
  一身酒味的长衫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轻轻盪开了前来搀扶的两名小廝,带著点酒味的男子迈步走入了別院。
  编修府。
  位於洛城內城。
  做为科举殿试的第三名,苗志远被直接被授予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並同时赐下官宅。
  夜色如墨。
  深秋的寒意漫过官宅的青砖院墙,將整座院落浸在一片清冽的静謐里。
  庭院里的梧桐早已落尽了叶,光禿禿的枝椏像是拿墨笔勾勒的线条。
  身著月白色的长衫,喝了一些酒水的苗志握著书本远佇立在东厢书房的窗前,一双清凉的眼眸出神眺望著窗外银月。
  月光与烛火在他脸上织就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將那份书卷气里的俊朗衬得愈发清晰。
  眉眼如画,剑眉斜飞入鬢,末梢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英气。
  整个人不似武將那般凌厉,却自有文人的风骨。
  “探车骑似游龙,未入桃园先閬风。衫上十分新染翠,衣间一点半开红。身如驥子无双俊,人报鰲山第几宫——”
  就在苗志远出神思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
  眺望窗外的苗志远瞳孔骤然一缩,一抹惊诧飞快掠过眼底。
  握著书册缓缓转身,却见书房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一袭青衫,料子泛著柔和的光泽,左手拎著个酒壶,腰间悬著枚通透的青玉佩,脸上掛著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探郎,要不要陪在下喝两杯?”
  对方开口,声音温醇。
  声音入耳,苗志远脸上的惊诧瞬间转为错愕,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竟卡在了喉咙里。
  望著对方平和的眼神,沉吟片刻后微微頷首:“有朋自远方来,自当奉陪。”
  林游闻言不再多言,提著酒壶径直走向了书房中央的圆桌。
  他动作从容,仿佛这不是苗志远的书房,而是自己常来的旧地。
  苗志远目送他落座,指尖在手中攥著的书册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隨即把书册规整地放在案边,缓步走了过去。
  自始至终,他脸上未露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