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一神医
  晴空万里。
  白日高悬。
  已经是洪武二十年的深冬。
  今天格外的冷,似乎阳光都是冷了。
  许克生斜坐在驴身上,穿著臃肿的衣,袖著手,隨著人群出了观音门。
  岁考结束了,府学放了寒假,他决定回一趟百户所。
  提前去拜个早年,过年就可以不回来了。
  自从来府学念书,他就没有回去过。
  估计院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这次趁机好好打扫一下。
  年关將近,官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三天前才下了一场暴雪。
  荒野一片雪白,阳光下闪著刺眼的光。
  寒风呼啸,偶尔带起一片碎雪扑打在人的身上。
  许克生赶著毛驴,靠著路边不紧不慢地赶路。
  毛驴脖子下的铃鐺清脆悦耳。
  带著皮帽子,脸很快就冻的失去了知觉。
  许克生完全没在意寒冷,心里还在想著这次岁考的成绩。
  他考了第十六名。
  一共七十名学生。
  中等偏上的成绩,许克生很不满意。
  问题就出在他自己身上,之前一切都为了应试,考试的技巧掩盖了基础不扎实的缺点,进了府学问题就暴露了。
  这让他心生警惕。
  如果明年想顺利过了乡试,考中举人,还要下一番苦功夫。
  进府学前五,乡试才能稳一些。
  ~
  董小旗赶著牛车从集市上回来了,在家门口跳下牛车,一阵用力跺脚。
  妻子闻声迎了出来,忍不住嗔道,
  “买这么多?”
  两罈子酒,猪肉,布料……挤满了车厢。
  董小旗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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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有了点活钱,过个好年。”
  自从学著许克生开始要帐,他的手里就宽裕多了。
  许克生走后,百户所重回一个兽医的日子,加上许克生点拨过他几次,现在他赚的更多了。
  “就你財大气粗!”
  妻子白了他一眼,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终於能舒坦地过一个年。
  夫妻两个搬著东西进院子。
  董小旗叫道:
  “桂,爹给你带了葫芦。”
  女儿没有惊喜地跳起来。
  院子里空荡荡的。
  “孩子呢?”
  妻子向南呶呶嘴,
  “那儿。”
  董小旗明白了,女儿给许克生收拾院子去了。
  “又去了?”
  妻子看他酸溜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是啊,『又』!”
  院子没有人住,会积一些落叶,女儿隔三差五去清扫一趟。
  许克生不在家,过去在他家附近转悠的小娘子都不见了。
  董小旗抱著一坛酒,看著许家的后山墙,摇摇头道:
  “过了年该说婆家了。”
  妻子的笑容凝固了,忍不住嘆了口气。
  女儿的心思她岂能不懂。
  可是周三柱放出风了,等考完乡试再考虑许克生的婚事。
  等许克生考中了举人,还会娶一个军户的女儿?
  ~
  许克生在村口跳下驴,两脚一阵刺痛,差点没有站稳。
  穿了厚厚的皮靴子,但是两只脚还是冻成了冰坨子。
  原地跺了跺脚,稍微暖和了一些,才牵驴进村。
  两个多月没有回来了,院子里该荒草丛生,落叶堆积了吧。
  一路上不断和邻居打著招呼。
  到了院门口,许克生愣住了。
  院子一尘不染。
  一个俏丽的身影正消失在胡同口,“田螺姑娘”跑开了。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
  这样也好!
  自己走之前教过董小旗一点治疗上的小技巧,就当是帮她爹支付学费了吧。
  不懂风情的直男一边以为扯平了,一边將驴牵去驴棚。
  ~
  咸阳宫。
  廊下一个医士、两名太监正在熬药。
  阳光投入大殿,留下斑驳的影子。
  太子又病了。
  自从北巡迴来,他的身体就时好时坏。
  每次都没有大问题,发了热,吃药退烧,好了几天又发热,再吃药……
  刚近年关,太子又一次发烧。
  这次比往常重,已经连吃三天的药了,烧还没完全退,咳嗽也更重了,甚至咳的影响睡眠。
  大殿里鸦雀无声。
  太子的咳嗽声不时从寢殿传来,清晰地在殿內迴荡。。
  太子妃和几个妃子、儿子们守在寢殿外,他们也都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突然,一个太监飞奔而来,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咸阳宫的沉寂。
  吕氏抬起头,迷茫地看著殿外。
  外面的光有些刺眼。
  这么慌乱,出什么事了?
  一个管事婆迎了上去,站在侧门外,看著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太监,不禁微微蹙眉。
  太监跑近了,大声道:
  “嬤嬤,戴院判回来了!”
  管事婆又惊又喜,
  “小吴子,你可看清了?”
  小太监用力点点头,
  “奴婢看清了!就是戴院判!他正去谨身殿呢!”
  管事婆笑容满面,
  “院判回来了!这下好了!”
  她急忙进后殿稟报。
  吕氏已经听到了,俏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祖宗保佑!戴院判终於回来了!”
  朱允炆也笑道:
  “院判来了,父王很快就会彻底好起来的。”
  朱允熥坐在人群外,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戴院判可是大明第一神医。
  父王终於要好起来了!
  候在大殿的两名御医都暗暗鬆了一口气,吊著的心终於放下去了。
  背锅的……咳咳!主心骨来了!
  咸阳宫洋溢著轻鬆、快乐的气氛,每个人都带著美好的期盼。
  ~
  谨身殿。
  暖阁里暖意融融。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蓝玉坐在下首。
  蓝玉在稟报冬季士兵的训练情况,还有南方沿海倭寇袭击的军情。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屋子。
  两个老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倭寇侵扰屡禁不止,两个月前袭扰广州卫,一名副千户战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捻著鬍子缓缓道:
  “禁海要进一步加强。沿海没有人口,朕看他们抢什么。”
  蓝玉刚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白胖无须的老太监出现在门口,是洪武帝的贴身太监周云奇。
  周云奇大声道:
  “陛下,戴院判回来了。”
  蓝玉的虎目瞪圆了,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又意识到这是谨身殿,急忙闭嘴,激动地看著报信的太监。
  朱元璋立刻坐直了身子,
  “人在哪里?”
  “陛下,戴院判正在殿外侯旨。”
  “我儿无忧矣!”朱元璋高兴地猛拍一记桌子,
  之后,他才大喝:
  “宣!”
  话音未落,他又摆摆手,
  “別宣了,朕出去,直接去咸阳宫。”
  蓝玉急忙跟著站起来,两个老人一前一后,走的虎虎生风。
  周云奇急忙招呼宫女,將两人的貂裘取来。
  他亲自接过朱元璋的,上前给披上。
  ~
  谨身殿外站著一个矮瘦的老人,鬚髮灰白,腰杆笔直,小眼睛炯炯有神。
  官服已经很旧了,甚至打了几处补丁,只有袖口是新换的。
  殿內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监挑开帘子,朱元璋和蓝玉先后走了出来。
  矮瘦老人急忙躬身施礼,
  “臣戴思恭拜见陛下!”
  朱元璋一把搀扶起他,
  “不用多礼!你来的正好,跟朕去看看太子。”
  “臣遵旨!”
  朱元璋已经穿上貂裘,背著手走在前面。
  戴思恭这才向蓝玉拱拱手,
  “老公爷!”
  蓝玉把住了他的胳膊,欣慰地小声说道:
  “回来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