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自由的火种
  第230章 自由的火种
  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约翰终於抵达了纽约。
  跟踉蹌蹌的走下舷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停在泊位上的邮轮。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站在甲板上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他就有种一跃而下的衝动。
  在码头工人奇怪的目光中,约翰按桑景福安排的路线来到火车站,在那里收到一张画了个圈的报纸。
  他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能向路人求助。
  不过就和曾经在旧金山经歷过的,这里的白人並不愿意理会约翰。
  即便这个白人手里举著“废除奴隶制”的牌子。
  在火车站驻足很久,才有一位路过的黑人告诉他,报纸上画圈的地方写的是俄亥俄州纽瓦克。
  感谢过黑人的帮助,约翰购买了一张前往纽瓦克的车票,登上了拥挤的车厢。
  车票上有座位號,但满脸厌恶表情的乘务员依旧將他撑到了车厢末尾,与装在笼子里的家禽待在一起。
  约翰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样的事情。
  但是在加利福尼亚,尤其是给李桓工作过后,似乎已经无法容忍这样赤裸裸的歧视。
  他几次想要斥责乘务员,但终究还是无法鼓起勇气,蜷缩在鸡笼旁呆呆地看著车厢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火车走走停停,过了两日才抵达纽瓦克。
  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出车厢,约翰刚想找个旅馆休息,就被站前空地上的演讲吸引。
  演讲者是个精神矍鑠的老者,穿著浆洗泛白的西装,白色衬衫上堆积著和眉心一样深沉的褶皱。
  他挥舞著手中的报纸,用富有激情和感染力的声音喊道:“先生们,三十年前,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华盛顿国会山上的议员告诉我们,道德感化会改变南方。”
  “但是请各位睁开眼睛看看,三十年来我们的忍耐和妥协,换来了什么?”
  愤怒地將报纸砸在地上,老者瞪著凹陷进眼窝的眸子看向围拢过来的听眾:“是1850年妥协法案將自由人变成货物,是堪萨斯內布拉斯加法案,奴隶主用刺刀玷污西部!”
  “妥协只会让奴隶制这个寄生於人类社会的癌瘤越长越大,想要將其剜出来就不能害怕疼痛和流血。”
  他抽出挎在腰间的老式燧发手枪:“只有鲜血能清洗这个国家的罪恶,唯有火枪和猎刀能让奴隶主明白,自由的意志永远不会屈服!”
  慷慨激昂的演讲得到了听眾的热烈回应,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笼罩了火车站前的空地,吸引来更多的民眾围观。
  作为演讲中被拯救的黑人,约翰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他看到在火车上毫不掩饰歧视自己的乘客,就站在人群的最中间,热泪盈眶地鼓著掌。
  看著时间已经不早,约翰打算先去找个旅馆休息。
  如果这里的酒馆让黑人入住的话。
  否则就又得露宿街头了。
  然而就在抬起脚的时候,围观民眾的一句话让他又停了下来。
  “约翰·布朗先生,您是否担忧您的举动会让联邦內部爆发內战?”
  穿著黑色燕尾服,顶著高顶礼帽的中年男子,突兀地打断了正在走向高潮的氛围。
  “这位先生,如果奴隶制需要用战爭来解决,那么就让这场战爭早点开始。”
  约翰·布朗满眼坚定地环顾四周:“我和我的孩子们会冲在最前面。”
  强硬的回答立即让略微沉寂的氛围再度高昂起来,民眾挥舞手臂高呼约翰,布朗的名字,渐渐又化作自由的口號。
  演讲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结束,民眾们意犹未尽地散去,只留下眉梢掛上疲惫之色的约翰·布朗。
  “约翰·布朗先生。”
  约翰走了上去。
  约翰·布朗转过身,看到面前的黑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约翰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您真的要解救我的同胞?”
  “这是上帝赋予的神圣使命。”
  约翰·布朗表情略微柔和了一些:“我这半辈子都在为此努力。”
  “可是————”
  约翰有些纠结,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心中的疑惑。
  “时间不早了,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边享用晚餐边聊。”
  约翰·布朗拍了拍约翰的手臂,走向纽瓦克镇。
  约翰起初有一点抗拒,但看到约翰·布朗坚毅的侧脸,最终选择跟了上去。
  穿过骯脏的街道,约翰·布朗来到一间低矮破败的房间,抬手敲了敲四处漏风的门。
  缝隙里闪过一道人影,旋即亮起微弱的火光,从里面打开了並无多少用处的门板。
  约翰这才发现,里面竟然挤著七八个黑人。
  “这里是地下铁路的一处中转点,从维吉尼亚逃出来的黑肤兄弟,会在这里等待去往加拿大的船只。”
  约翰·布朗细心地解释,又有些警告意味地说道:“很难想像你是怎么自己来到这里的,自从逃难法案通过之后,即便是自由黑人也有可能被诬陷成逃奴绑架到种植园。”
  “我也想像不到。”
  约翰嘆了口气。
  他离开宾夕法尼亚去加利福尼亚的时候,加利福尼亚还不是花旗国的一个州,更没有为了补偿南方通过逃奴法案。
  “不管怎么说先填饱肚子吧。”
  约翰·布朗给约翰盛了一勺肉糜豆子汤,又拿了一条黑麵包给约翰。
  约翰食不知味地吃完,將餐具在脏水中涮了一下还给黑人妇女,倚著腐朽的木板墙发呆。
  “在想什么?”
  约翰·布朗走了过来。
  “您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约翰转过头,鼓起勇气说道:“北方白人口里喊著废除奴隶制,但其实並不欢迎我们的到来。”
  “从种子成长到能够开花结果要漫长的时间,不能因为明日得不到果子,今日就不给它浇水了。”
  约翰·布朗笑著说道:“得到自由,平等还远吗?”
  不等约翰回答,他接著问道:“你应该就是来找我的吧?”
  约翰下意识点了点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到室內响起其他黑人的鼾声,他才將在弗尼吉亚组织奴隶武装起义的计划说了出来。
  相比约翰的纠结和忐忑,约翰·布朗的眼睛却是越来越明亮,在室內微弱的光线中,宛如两点烛火隨风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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