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竹林七贤
  夜色如墨,秦淮河畔的销金窟依旧灯火通明,歌舞昇平。
  与这片繁华一墙之隔的,便是扬州盐商赵德发的府邸。
  赵府之內,此刻却是鸡飞狗跳,一片混乱。
  “抓刺客!有刺客!”
  “別让他跑了!快!往那边追!”
  几十名手持棍棒的护院,打著火把,在院子里来回奔走,叫嚷声、犬吠声响成一片。
  就在刚才,一个黑影潜入府內,似乎想对老爷的书房图谋不轨,结果不慎触动了警铃,被巡夜的护院发现。那黑影身手了得,在数十人的围追堵截下,依旧翻墙逃了出去。
  赵府的管家,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指挥著眾人搜查院落,生怕那刺客留下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都给我仔细点!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就在这时,一名护院在书房外的走廊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管家!您看这是什么?”
  管家快步走过去,只见那护院从一盆兰后面,捡起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裹的信封。
  信封上,还沾著几点尚未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跡。
  管家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摺叠整齐的信。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符號。
  管家看不懂,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很烫手。
  他不敢怠慢,立刻拿著信,一路小跑著衝进了赵德发的臥房。
  “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应天府尹黄润的官轿,就火急火燎地停在了钦差行辕的门口。
  黄润连官服都来不及整理,一下轿就往里冲,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焦虑。
  “林大人!陆僉事!出大事了!”
  书房內,林渊和陆羽正在用早饭。看到黄润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陆羽眉头一皱:“黄府尹,何事如此惊慌?”
  黄润喘著粗气,从怀里掏出那封用锦帕层层包裹的信,双手奉上,声音都在发抖。
  “二位大人请看!这是……这是扬州盐商赵德发,连夜派人送到我府上的!”
  他將昨夜赵府发生的事情,以及这封信的来歷,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赵德发说,这信,定是那汪世通派人送给同党的,结果阴差阳错,掉在了他府里!他怀疑汪世通是想栽赃嫁祸,所以不敢隱瞒,第一时间就送来给下官,请大人明断!”
  陆羽接过那封信,打开一看,也是一头雾水。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林渊从他手中拿过信,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昨日对王二的安排已经奏效。
  他昨天还说要“等”,今天这“鱼”就自己撞上来了?
  心中虽然暗喜,但是林渊表面之上眉头立刻紧紧地锁了起来,脸色做出异常凝重的样子。
  陆羽在一旁观察著林渊的表情,见他如此严肃,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林大人,可是看出了什么门道?”
  林渊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开始对著信上的符號,一个一个地抄录、比对、推演。
  他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润紧张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羽则是死死地盯著林渊的笔尖。
  他发现,林渊写的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却似乎有著某种奇特的规律。
  终於,在耗费了將近一柱香的时间后,林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这是一种江湖上常用的密语,我少时游歷四方,偶然也学会了解读,却不想今日用上了。”
  林渊隨便的编了一个谎话,將如何会破译这个信件的理由一笔带过。
  而在他面前的白纸上,那封鬼画符一样的“密信”,已经被“翻译”成了一段清晰的文字。
  此时陆羽和黄润也不及多想,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纸上的內容时,两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只见上面写著:
  “江北兄亲启:”
  “金陵风声已紧,前朝龙气之说,已惊动上听。此计虽妙,然恐为我等招来灭顶之灾。汪家阿兄已被緹骑所困,恐难脱身。”
  “所幸,我『竹林七贤』之盟,名册信物皆妥善安放,外人绝无可能知晓。望诸兄稍安勿躁,切勿自乱阵脚。”
  “三日后,老地方,秦淮河畔媚香楼,共商对策。届时,共饮一杯『金陵旧梦』,以慰故国之思。”
  “落款:金陵弟。”
  信的內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羽和黄润的心上。
  竹林七贤!
  金陵旧梦!
  故国之思!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这……这……”黄润指著那张纸,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昨天还在猜测,汪世通背后是不是有个组织。
  今天,这个组织的名字,就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竹林七贤”!
  好大的胆子!竟敢自比魏晋名士,这是在借古讽今,暗指当今朝廷是司马氏那样的篡逆之辈吗?
  这一刻,陆羽心中对林渊的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了。
  什么运气?什么巧合?
  这分明就是一桩隱藏极深、组织严密的建文余孽大案!
  而林渊,就是那个凭藉著超凡的洞察力,亲手揭开这个惊天阴谋的人!
  他的內心,瞬间被一股狂热的情绪所占据。
  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啊!
  陆羽他固然是跟著纪纲混的人不错,但他之所以听从纪纲的號令,是因为纪纲能给他带来好处。
  但是眼下只要能將这个“竹林七贤”一网打尽,他陆羽的名字,必將载入史册,名垂青史!
  到时,恐怕那纪纲能给的,比之九牛一毛!
  他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忌惮和试探,变成了一种渴望。
  “林大人!”陆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將这个『竹林七贤』,一网打尽!”
  林渊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激动。
  他只是拿起那封作为“罪证”的信,用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那几点已经乾涸的血跡,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看来,昨晚那个『刺客』,受伤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陆羽和黄润。
  “陆僉事,黄府尹,传我將令!”
  “第一,立刻全城搜捕昨夜受伤之人!无论是郎中、药铺,还是任何可疑的落脚点,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二,立刻派人,暗中布控媚香楼,勿要打草惊蛇!”
  “第三!”林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根据汪家的帐目,以及南京商会的人员往来记录,將与汪世通关係最密切、財力最雄厚的另外六家商户,给本官列出来!”
  “本官要看看,这『竹林七贤』,究竟是哪七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一系列命令,清晰而果断。
  陆羽和黄润被林渊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下意识地躬身领命。
  “是!下官遵命!”
  看著两人火烧屁股一样衝出去的背影,林渊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那张自己亲手“翻译”出来的“罪证”,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
  “玄鸦”的办事效率,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现在,演员的名单已经擬好,舞台也已经搭建完毕。
  接下来,就该请这所谓的“竹林七贤”,上场来唱一出……满门抄斩的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