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隱患
  第706章 隱患
  上林苑说白了是皇帝专属的野生动物园,也是大离庙堂版图的缩影。
  既有狩猎娱乐、军事演练之用,也是皇帝用来彰显大离威仪、国力的展示。
  上林苑的禽珍异兽越多,越能说明大离对天下的掌控。
  以建元年的上林苑和宣和年的上林苑作比,宣和年间的上林苑內的禽珍异兽多是上林苑自行购买、培育,各郡地的进献,没有附属国进献的贡品。
  建元年的上林苑,至今也就两年多的时间,里面便多了来自百越、匈奴、西域和海外的禽珍异兽。
  百越、匈奴不提,这两地是任平生率兵攻灭后,派人抓回来的。
  西域的是各国听闻任平生掌权、攻灭百越后,自发上贡,以示尊敬、臣服。
  海外的是任平生允许商贾出海后,烟雨阁的海商打著秦王的名义,与海外各部落、各国商贸时,发生衝突,把对方打服后,对方主动跟隨商贾来到大离,请求归附、上贡。
  那些非烟雨阁的商贾见秦王的名號在海外好使,也纷纷打著秦王的名號,和海外各部落、各国商贸、搞事。
  以致南韵不得不下令,禁止海商打著秦王名號,肆意许诺、灭国。凡损毁秦王名誉者,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夷族。
  此令一出,打著秦王名號四处搞事的歪风是止住了,但这些海商动不动就灭人部落的歪风没有就此消停。
  三天前,任平生就从廷尉署的奏章里看到一宗来自齐郡的海外纠纷案。
  案中说齐郡北乡县一李姓商贾家中的马奴自称是洼里国的王子,其国惨遭定海商號灭国,举国上下都被抓来大离,男子阉割为奴,女子为婢为妓。
  他来到大离已有一年,偶然间听到朝廷有令,海商不得无故灭他国,便偷跑到县尉署,告定海商號违反朝廷律令,无故灭了洼里国。
  定海商號对此直接列出洼里国十大罪,其中有三罪是,轻蔑大离;不敬陛下、秦王;残害定海商人。
  总之,定海商號自述没有违反朝廷律令,是不得已才自卫反击。他们也没有攻灭洼里国之心,是洼里国太小,总共就一千人,打著打著就没了。
  定海商號的人还吐槽,洼里贫穷,有那个閒工夫打他们,去跟其他部落、国家做生意不香吗?
  洼里一行,定海商號至少亏了一万钱,把洼里的人全卖了,都补不回来。
  他们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吃力不討好的灭洼里国。
  还有,洼里国根本就不是国,是一个茹毛饮血的野人部落,谁会要灭这种垃圾部落。
  当地县尉的调查结果是,经洼里同地部落酋长证实,定海商號自述属实,洼里仅是一个小部落,做出过不敬大离、不尊秦王、陛下和残害定海商人的事情。
  定海攻灭洼里是不得已的自卫之举。
  对於这个调查结果,不仅廷尉署无意查验真偽,任平生、南韵亦无意去派人查验真偽。
  离人在这方面的观念很朴实、简单,除了离人是人,其他的都是蛮夷,和禽兽同等。
  遂这件事无论真相如何,离人都会认为定海商號无错。
  让任平生为了现代流於表面的观念,为了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蛮夷,去和离人主流观念对著干?
  任平生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这样做。
  任平生在意的是大离在外的经商环境,或者说大离这方天地的经商环境,太过恶劣。
  除了大离境內有规有矩,无论西域、海外毫无规矩可言,主打的就是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且不论任平生当年在西域,有多少国家想杀了任平生,强抢任平生的財货,逼的任平生不得不宰了他们国王,筑京观,以震宵小,就说这些海商出海,那更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每个出海的人都做好葬身鱼腹的准备。
  这也是南韵在得知那些海商在海外打著秦王名號,肆意许诺、灭国时,仅是下令禁止打秦王名號,而未明令禁止海商灭国的原因。
  一则,此事禁不了;二则,捆住海商手脚,等於让他们引颈就戮,会使海商与朝廷离心离德。
  为了一群蛮夷,得罪自家人,脑子但凡正常的人都做不出这种事。
  更何况,那些海商虽然低贱,但凡是有名有望的不是隶属氏族公卿,就是出自氏族公卿。
  就拿定海商號来说,它是任平生在宣和十五年,以开拓海外,为大离寻觅良材的名义,让烟雨阁联合南氏宗亲、姚氏、薄氏等八家氏族,一同成立的商號。
  其中皇室占股三成,任氏占股两成,剩下一成属南氏宗亲,四成属姚氏、薄氏等八家氏族。
  姚氏无需赘言,是姚云山的家族,薄氏是御史大夫薄胥的家族,剩下的六家氏族皆在朝廷担任重职。
  朝廷如今就是借定海商號引导、规范出海商贾,以避免出海商贾走偏、坐大。
  不过关於海贸的律令、制度虽日益规范,但这些出海的商人一个个刀头舔血惯了,於大离而言是一个隱患。
  现在是还好,但等任平生百年后,任平生担心这群人会因为利益逐渐失控。
  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人“栓”起来。
  还有像洼里部落酋长儿子这类人,於大离也是隱患。
  虽然这些人都已经被阉割,属於一次性消耗品,但这些人在大离,就是隱患。
  一旦他日有了天灾人祸,他们必然会成为作乱的燃料。
  直接除掉又不妥,大离眼下四处修路、修渠,其中有部分劳力,就是海商在海外抓回来的奴隶。
  这些人工钱极其低廉,一天只需一钱,和管两餐粥食、一张炊饼。缺德点的商贾就只管两餐粥食。
  而离人修路、修渠,建元新律规定一天八钱,餐食上虽也是一天两餐,但得有饼、有菜,每半月有肉、每月有酒。
  不过,实际上因各地都在修路、修渠,人手短缺,普通的劳力的价钱已经涨到十五钱,像那些有技术的工匠一天的工钱更是高达二十钱。
  要知道朝廷的斗食小吏,一天的工钱也就二十一钱。普通的军卒一天更是只有十钱。
  十钱在大离能买什么?
  能买十五升粟,约一个成年人两到三天的口粮;能买一斗酒。
  如此薪资成本,那些商贾自然是更愿意用奴隶。
  任平生要是直接禁掉,会引发不满,惹出乱子。
  得想个更稳妥的扼制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