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別报仇了
  几秒后,陈冰的声音终於再次传来,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
  “赎。”
  答案一出。
  剩下的具体细节,便不再是於平安能插手的了。
  表哥收回电话,爬了出去,和陈冰敲定了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今晚。
  绥芬河口岸。
  这地点选得颇有讲究。
  他们这艘船要从黑省最终抵达港岛,绥芬河是出境前往海参崴的必经之路。
  从这里离岸后,他们將不再靠泊华夏境內的任何港口,而是驶入大海,辗转多个国家和地区,最终抵达目的地。
  选在这里交易,理由有两个。
  第一,一旦驶离绥芬河进入公海,再想进行这种面对面的交易就风险剧增,海上变数太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绥芬河这块地盘,有他们常年打点的人脉和眼线。
  在这里,他们是地头蛇,即便对方是过江猛龙,也得盘著。
  他们不怕陈冰耍什么样。
  时间地点定下,货船朝著绥芬河口岸全速驶去。
  他们抵达得比预期早。
  陈冰则需要从南詔赶过来,还在路上。
  或许是即將到手两千万让心情大好,又或许是觉得在这艘全是自己人的船上,於平安和赵萱萱已是插翅难飞的笼中鸟,马路博难得地开恩了。
  船刚靠稳,他就让人把两人从那个憋闷的暗舱里放了出来,允许他们在甲板限定区域活动。
  重新踏上甲板,凛冽的江风如同冰刀割在脸上。
  於平安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身上的军大衣。
  他呼出一口气,立刻在眼前凝成一股长长的白烟。
  “这边是真他妈冷。”他声音有些发颤,不仅是冷的,也有重见天日后的复杂心绪。
  赵萱萱紧挨著他站著,脸色被寒风吹得发白,她望著岸边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低声道:“这才刚深秋……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冬天是怎么熬的。”
  整个口岸,许多背阴的角落和屋顶,仍覆盖著皑皑白雪。
  要知道,此时在关內许多地方,还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可以预见,再过一两个月,真正的寒冬降临,这里的温度还要再降二十度不止。
  以前总觉得吉省的冬天已经够难熬,到了这真正的北境边陲,才明白什么叫天寒地冻。
  “嘿,这两年算是好多了。”
  马路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於平安一个扁扁的金属酒壶,“早些年,那大雪一下,封山封路是常事。”
  “不少老旧的土坯房,说压塌就压塌……里头的人吶,也就永远留在那个冬天了。”
  “整口。”
  於平安道了声谢,接过酒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冲鼻而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液体火辣辣地滚过喉咙,落入胃里,立刻腾起一股灼热的暖意,驱散了部分寒意。
  “里面是伏特加,在大鹅那边叫【生命之水】,不过我感觉,没咱的酒好喝。”
  於平安点了点头,伏特加口感比啤酒冲,却少了白酒的醇香,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倒是个能暖身子的。
  “交易完之后船直接走?”於平安隨意地问道。
  “嗯,直发港岛。”马路博拿回酒壶,自己也灌了一口。
  於平安沉默了一下,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边要活的?”
  马路博侧过头,眯眼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呲牙一笑,笑容里带著一丝戏謔,“平安爷,用不著试探了。”
  “金主说了,活的,多加五百万。不过——”
  他语气陡然转冷,“你要是敢动逃跑的心思,或者给我製造任何麻烦,我会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你。”
  “五百万,买不来老子的命和安稳。懂?”
  於平安举著酒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隨即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借著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脸上的尷尬和失望。
  他刚才確实存了一丝侥倖。
  如果对方坚持要活口,那么他在被押送途中,或许还能找到一丝挣扎、製造混乱以求脱身的机会。
  毕竟投鼠忌器,他们不敢开枪。
  但现在,这丝侥倖被马路博毫不留情地戳破了。
  “马哥说笑了。”於平安放下酒壶,脸上重新恢復平静,甚至带著点认命的坦然,“从在暗舱里想明白的那一刻,我就认了。”
  “能活著到港岛也好,至少死之前能当个明白鬼,亲眼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费这么大力气、摆这么大阵仗,非要我於平安这条命不可。”
  这时,表哥在船舱口吆喝了一声,招呼他们过去吃火锅。
  於平安没有拒绝,昨晚在暗舱里飢肠轆轆、提心弔胆了一夜,肚子早抗议了。
  船上显然做好了长期航行的准备,物资储备充足。
  铜锅支起来,各种冻肉、蔬菜、粉条摆满了一桌子,甚至还有苹果和橘子。
  於平安放开了吃,就著火锅,又跟马路博喝了好几杯伏特加。
  高度酒精和热食下肚,他苍白的脸上很快爬上了两团红晕,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带著一丝醉意。
  饭后,他拉著赵萱萱,又回到了寒风凛冽的甲板上。
  马路博果然守信,只要他们不试图靠近船舷或做出可疑动作,並不限制他们的活动。
  负责看守的两个人,也识趣地退到了五六米外,背对著他们抽菸,留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
  冰冷的江风吹散了部分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於平安紧紧攥著赵萱萱冰凉的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別报仇了……”
  赵萱萱的身体瞬间僵硬,手指在他掌心微微抽搐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也没有接话,只是望著远处灰濛濛的江面。
  於平安没有看她,继续道:
  “我的仇也好……你心里压著的那些事、那些恨……都放下吧。”
  他转过头,醉眼朦朧地看向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近乎恳求的温柔。
  “对我们来说,你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其他的真的,都无所谓了。”
  他知道她心里藏著的东西,知道她背负著的仇恨。
  知道她一直想要去做的事情。
  可那条路太黑,太险,他不想她再走下去了。
  或许,放下执念,对活著的人,对已经逝去的人,都是一种更好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