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凛牙
  北境的暴风雪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夜里,狂风卷著雪粒砸在冰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野兽在嘶吼。
  凛牙被冻醒时,听到屋外传来急促的呼喊:
  “尸潮!是尸潮!快起来抵抗!”
  她抓起放在床头的短刀,衝出门外。
  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只见谷口的冰墙已经塌了一半,黑绿色的腐尸正从缺口涌进来。
  腐尸的皮肤冻得发紫,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肠子拖在雪地上,每走一步都留下黑褐色的痕跡。
  那是腐液混著冰雪融化后的顏色。
  “有三百多只!还有喷吐者和掠食者!”
  族里的老猎手跪在雪地上。
  胸口插著一根腐尸的骨头,他的腿已经被腐液腐蚀得露出了骨头。
  却还在嘶吼著:“保护族长!保护孩子们!”
  父亲已经冲了上去,双手凝聚出两根冰棱长矛,一矛刺穿了一只腐尸的头颅,冰棱遇血瞬间冻结,把腐尸的脑袋冻成了冰块。
  “年轻猎手跟我守正面!长老们用冰雾封路!”
  父亲的吼声压过了暴风雪,族里的猎手们纷纷施展冰狼族的种族能力,凝聚冰雾。
  雪地上瞬间升起一道道冰墙,试图把腐尸挡在外面。
  可没等冰墙站稳,几只体型臃肿的喷吐者,突然从腐尸群里钻出来,张开嘴喷出黄绿色的粘液。
  粘液落在冰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坚硬的冰墙竟像融化的黄油一样,快速瘫软成泥水。
  “是喷吐者!避开粘液!”
  母亲拉著凛牙往后退,手里凝聚出一道冰盾,挡住了飞溅的粘液。
  可更多的腐尸涌了进来,其中几只身形乾瘦的掠食者四肢著地,速度快得像风,一下子就绕到了猎手们的身后。
  利爪划过一个年轻族人的喉咙,鲜血喷在雪地上,瞬间就被冻成了血痂。
  凛牙的腿在发抖。
  她看著族里的长老被三只腐尸围住。
  长老拼尽全力凝聚出最后一道冰雾,冻住了两只腐尸的腿,却被第三只腐尸咬断了胳膊。
  她看著平时总给她吃的阿婆,被掠食者扑倒在雪地里,阿婆的手还在往她这边伸,嘴里喊著“凛牙快跑”。
  她看著雪地上的冰墙一次次竖起,又一次次被腐液融化。
  族人们的嘶吼声越来越弱。
  黑绿色的腐尸群却像潮水一样,慢慢淹没了谷中的木屋。
  “凛牙!跟我走!”
  父亲突然衝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他的胸口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兽皮。
  却还是把凛牙往谷后的雪洞方向拉。
  雪洞藏在一道冰川后面,是族里用来躲避冰崩的地方。
  “爹,娘还在后面!”
  凛牙回头,看到母亲正被两只腐尸追著。
  母亲的冰盾已经碎了,后背沾著一大片黄绿色的粘液,肩膀处的肉已经被腐蚀得露出了骨头。
  “別回头!”
  父亲把一件厚重的冰狼皮斗篷裹在她身上。
  斗篷边缘绣著银色的狼头纹,是祖上传下来的,防水抗寒,平时父亲都捨不得让她碰。
  “从这里往南跑,別回去,別找我们,活下去!”
  他把凛牙推进雪洞,转身就往母亲的方向冲,双手凝聚出最后的冰雾,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冻住了追著母亲的两只腐尸。
  母亲趁机跑过来,却没进雪洞。
  而是用身体挡住了洞口。
  她的脸已经因为失血变得苍白,却还是对著雪洞里的凛牙笑了笑:
  “凛牙,记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整个部落的希望。”
  她转身冲向涌来的腐尸,双手一握,掌心凝聚出一小团冰雾。
  那团冰雾比平时大了三倍,瞬间冻住了三只腐尸的腿,可更多的腐尸涌了上来,把母亲的身影彻底淹没。
  凛牙趴在雪洞的缝隙里。
  看著父亲和母亲被腐尸围住,看著父亲的冰棱长矛断成两截,看著母亲的银灰色长髮被腐尸撕扯得散开。
  她想衝出去。
  却被父亲最后推她时的力气钉在原地。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刚落在脸颊上就冻成了冰晶,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割得她脸生疼。
  “活下去…凛牙!”
  父亲最后的吼声从洞外传来,隨后就被腐尸的嘶吼声覆盖。
  凛牙咬著牙。
  转身往雪洞深处跑。
  洞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指尖偶尔凝结的细小冰晶发出微弱的光。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听到洞外没有了声音,才敢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来。
  外面的暴风雪还在刮。
  她回头望了一眼雪隱谷的方向。
  却看到家乡雪隱谷,已经被黑绿色的腐尸群覆盖,连平时熟悉的冰墙都看不见了。
  凛牙裹紧了身上的冰狼皮斗篷,斗篷的边角被树枝勾破了,露出里面的绒毛。
  怀里揣著母亲最后塞给她的半块肉乾,肉乾冻得比石头还硬,却仿佛还残留著母亲手心的温度。
  凛牙朝著南方跑。
  脚下的雪没到了脚踝。
  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双脚早就失去了知觉,却还是不敢停。
  她知道,身后有腐尸在追,那些怪物循著活物的气息,不会放过她。
  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凛牙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只知道周围的雪山越来越陌生,雪隱谷的方向早就看不见了。
  她的斗篷破了好几个洞,雪粒灌进衣服里,冻得她浑身发抖。
  怀里的肉乾啃了两口就啃不动了。
  她只能抓著雪往嘴里塞,冰冷的雪水顺著喉咙往下滑,却让她清醒了几分。
  身后,腐尸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回头一看,十几只腐尸正跟著她的脚印追来。
  其中两只黑铁三星的掠食者跑得最快。
  爪子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凛牙慌了神,看到旁边有一道冰缝,赶紧钻了进去。
  冰缝很窄,只能容她蜷缩著身体。
  腐尸的脚步声在冰缝外停下。
  她能听到腐尸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能闻到那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就在这时,她的掌心突然发冷,指尖凝结出一小片冰晶,冰晶落在雪地上,竟在周围结起了一层薄冰。
  凛牙愣住了,她看著掌心的冰晶,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朵尖上的冰晶比平时更亮了。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觉得体內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慢慢甦醒。
  像谷里的冰泉,一点点往上冒。
  等腐尸的脚步声走远,凛牙才从冰缝里爬出来。
  她继续往南跑。
  跑过一道陡坡时,脚下一滑,摔在雪地上。
  掌心按在雪地里,竟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冰痕,冰痕顺著她的指尖蔓延,在雪地上画出一道蓝色的弧线。
  “这是…娘说的力量吗?”
  “好像又有些不一样……比其他族人更强一些……”
  凛牙看著掌心的冰痕,眼泪又掉了下来。
  如果自己早点觉醒这种力量,是不是就能帮上忙,部落就不会覆灭?父母就不会死?
  凛牙不知道。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身后的腐尸还在追。
  她却早已迷失方向。
  只记得父亲和母亲的话——活下去,带著部落的希望活下去。
  但凛牙已经彻底跑不动了。
  腐尸渐渐包围了上来……
  与此同时。
  杨尔德正在霜棘村矮墙上检查防御。
  天赋者小地图却突然出现异动。
  原本覆盖霜棘村及周边的范围里,西北方向,距村约5里的地方,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