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忆蜉蝣(三十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但又或许是他能施展手脚、锻炼实战经验的比武场。
  燕离想儘早出去照顾禹乔,也想藉此来磨礪自己。
  或许是他在禹乔刻意在灵植园里营造的庇护下待得太长,长到渐渐失去了最初对变强的无比渴望与復仇质问的怨愤。
  “確定。”他咬著牙应了下来,“我绝不后悔。”
  他不会死的!
  他也不相信自己能死在黑牢里。
  黑牢外再无声响。
  安静了许久后,终於有戒律堂弟子开口了。
  “既然是你强求,我们便按照规矩应允了。”一名戒律堂弟子道,“只是,你罪行不重,我们每日便只挥十鞭。”
  这算是额外开恩了。
  燕离紧绷的身体略微鬆懈了些。
  “多谢师兄。”燕离承了他的恩情,“燕离日后定会相报。”
  门外却再无应声,只有渐渐离去的脚步声。
  或许是没人愿意相信一位杂役今后会有大造化。
  燕离没有太鬆懈下来,而是死死守在门边,警惕地应对著可能存在的风险。
  果不其然,不知道是他与戒律堂弟子的对话是不是刺激到了他们,才过了一会儿,被关在黑牢里的燕离就迎来了第五个试图暗杀他的人。
  戒律堂只说稍后回来带走燕离,但带走的是哪个“燕离”就不清楚了。
  黑牢里,有很多人倒是动了取代的心思。
  只挥十鞭而已。
  这对其他被困在黑牢许久的人来说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因此,有不少潜伏在已经待习惯的黑暗中,暗中窥伺著那个刚被拖进来的青年,等待著时机,將他撕烂咬碎,用著他的皮,用著他的命,承受他的鞭刑,获得他的自由。
  一开始,燕离应对还是略微有些吃力。
  但燕离这十一年只与禹乔对战过,虽然禹乔因懒散而修炼等级平平,且每次皆以失败告终,但禹乔的速度与力度远大於这些人,对灵气的运用无比嫻熟。
  与禹乔对练过的燕离在经过一开始的吃力后,渐渐习惯黑暗,如鱼得水般轻鬆击退了这些妄图取代他的人。
  燕离算是比较轻鬆地应付著。
  第一次,他还不敢对暗杀他的人下死手。
  但发现自己不下死手,这些如同疯蜂的癲子是根本不会停手的。
  疲於应对的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同类下了死手。
  有什么热腾腾的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想要去擦掉,可下一个人又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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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脸上、身上……
  他沾染的血跡越来越多。
  他想要擦除,却无力擦除。
  等身后的大门终於被打开时,浑身是他人鲜血的燕离从黑牢里爬了出来。
  他抬起头,用被血跡覆盖的脸看著前来的戒律堂弟子,如同被泼上黑狗血的废弃佛像:“劳烦……师兄了。”
  前来行刑的戒律堂弟子表情复杂,只能通过声音辨认出他来。
  “你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
  “或许吧。”他忽然想到禹乔曾说七岁的他像白白的白芝麻汤圆。
  妹妹。
  对不起了,妹妹。
  哥哥好像变成了沾满同类鲜血的血色汤圆。
  这样的人躺在你的面前,你还会认出他来吗?
  为什么他的修仙路上都充斥了同类鲜血呢?
  为什么他的命运满是污血的腥臭?
  “带我行刑吧。”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带著卑微的討好试图行刑的戒律堂弟子。
  “我有一个妹妹,”看不起白皙肤色的麻木血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个生动的微笑,“她在等我。”
  青云宗没有教会他如何修仙走上正道。
  青云宗只教会了他如何做狗呢。
  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
  他会变成听话的狗。
  只是能不能让这条听话的狗早点出去?
  有人在等他。
  有人在等著他从麻木疲惫的狗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就像之前一样,他会回到那个只有她在的山洞。
  他会看见她得意地朝他翘起唇角,炫耀自己今天吃到了什么美味。
  她会对他笑。
  她会对他眨眼。
  她会狠狠地踩他一脚。
  她会让他记得他所经歷的美好,记得娘温暖的笑,记得爹宽厚的手掌,记得富贵臭臭的小狗爪,记得虫娘与张壮生的生死相依……
  她是他还能为人的支柱。
  妹妹。
  他的妹妹。
  与他携手共进十一年的妹妹。
  在被鞭打地快要失去知觉时,他咬住了自己的手。
  血腥味充斥口腔,这种味道让他瞬间清醒。
  他会活著出去。
  ——
  “你想让我去搭救一个被关进黑牢的杂役弟子?”
  云溯月倒茶的动作一止,头一次看向这个跪拜在他面前的人。
  这个人不是他的弟子,只是帮他管理灵植园的一个管事,看著平平无奇,实则却敢背著在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私慾过重,难以得道,却能活得很好。
  这样的人在青云宗里不少。
  云溯月並不在意他搞出的小动作。
  他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如何討好云溯月,知道要让云溯月获利,知道在云溯月心中什么事是该做的,什么事是不该做的。
  可这样聪明的人却突然在云溯月面前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在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杂役求情。
  “为何求情?”那双被许多弟子称讚为温柔似水的眼眸静静地看著这个突然失控的手下。
  “心有所求。”这人不愿多说。
  云溯月这下是真对这个杂役感兴趣了。
  一个杂役只是被囚黑牢十日而已,怎么会引得主管拋下顾虑来为他求情。
  他温和一笑:“你为何觉得我会答应你呢?”
  “赌峰主会因为我而对他会感兴趣。”主管回答道。
  云溯月心里略过轻微的不適。
  底下人可以时时揣测他的想法,但用这个来设计他,却不可行。
  明知道他会不悦还要这样说。
  云溯月半垂下眼瞼,將未倒满的杯中茶隨意一撒:“回去吧。”
  主管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敢违背,退了下去。
  云溯月静坐到黄昏,还是没有抵住心中好奇,罕见地离开药峰。
  戒律堂在青云宗內门最僻静的那片幽林里。
  他站在黄叶飘零的夜风中,正想直接穿墙而入,却听见了头顶高处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接著!”
  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伸出双手手。
  下一秒,一个人带著簌簌黄叶落在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