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鸡飞狗跳的日子即將来临
  回学校领成绩单,这种对於某些学生基本属於公开处刑的操作,只能发生在如今这个年月。
  考得好的,享受著旁人的讚美和恭维。
  不好的,只能拿了成绩灰溜溜迅速离场。
  当然也有表现得满不在乎的,是真是假,或许只有自己知道。
  周建设被嘰嘰喳喳的学生围在中间,一边答著问题,一边找著成绩单。
  “张诚,张诚,你的成绩单,拿好啊。”
  “五百七?你报的三中吧,差不多稳了。”
  “你这分正常上长高有些困难,考虑一下议价生吧。”
  “你一个上铁路技校的在这儿掺和啥,一边去!”
  “呀,李乐。”有人叫了一声。
  原本闹腾腾的教室,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下来。
  周建设闻声抬起头,招著手,“过来,拿你的成绩单。”
  “知道自己考多少了?”
  “刚才从王校长那知道了。”李乐笑道。
  “呵,他倒是嘴快。”
  周建设从手边小本子里拿出一张盖著红印的成绩单递了过去。
  “多少分,多少分?”
  一群人的目光隨著周建设手里的成绩单移动,有的直接朝李乐靠了过去,伸著头。
  “622!”
  “啥,622?”
  “咋?六百几?”
  有人看到分数,直接喊了出来。教室里闹腾起来。
  眾人情绪转换著,高兴、羡慕,嫉妒,还有难受。
  “这分数长中都得前几了吧。”
  “李乐报的本校,老王不得乐死。”
  “听说全市第一是工大附的,641,这还差著19分呢。”
  “哎呀,我才590。”
  周建设倒是不嫌热闹大,说道:“这次中考李乐全校第五,大市三十二。”
  此话一出,议论声更大了几分。
  学生么,不管什么时代,彼此间竞爭最直观的体现就是成绩。
  稳如老狗,说的就是李乐。
  不论卷子难易,从来没有考过前三,但第五、六的座次总是他。
  各科老师看好李乐,都是源於这种圆润而稳定的形態。
  “行了,领过成绩单的都去教务处领你们毕业证。別都在这围著了。”周建设开始撵人,又把一张毕业照塞给李乐。
  “老周,谢谢!”李乐被眾人围著出门时候,扭头,扬著手里的照片,高声喊了句,
  “啊,谢谢老周!”不知谁也跟著起鬨,隨即变成了所有人都叫起“老周”来。
  周建设也不恼,站在那,一挥手,裂开嘴,“好了,赶紧滚蛋,一群瓜娃子。”
  教务处旁边是教导处,教导处旁边是教务处。
  看著像废话,但是对於某种学生来说,是一段深刻的回忆。
  相较於热热闹闹,挤满了来领毕业证学生的教务处,旁边的教导处透著严肃、冷清。
  马闯小心翼翼的推开教导处的大门。看到最里面那张办公桌前,外號乌苏拉的姜冬梅,大热天里还是打了个寒颤。
  “姜老师。”马闯小声叫著,
  “来了啊,马闯。”
  马闯瞧著姜冬梅厚实的三层下巴抖动几下,一咬牙,走了过去。
  “姜老师,曹老师让我过来找您。”
  “哦。这次考了多少分?”姜冬梅往后一靠,身下的椅子嘎吱作响。
  “啊?”
  “多少?”
  “583。”马闯低著头,脚尖搓著地板,
  听到分数,姜冬梅点点头,“第一志愿报的咱们学校?”
  “嗯。”
  “行吧,你这护身符倒是不错,就不知道你这到了高中还能不能用。”姜冬梅一边说著,一般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表格,
  “过来,把这个填了。”
  马闯瞄了一眼,看到表格抬头有“处分”俩字,眼角一耷拉,鼻子一抽,带起了哭腔。
  “姜老师,姜主任,姜妈,我这都毕业了,咋还给我处分那?对王校长发誓,我这俩月可什么都没干啊。”
  姜冬梅斜了马闯一眼,“別给我装,你要知道错,早干嘛去了。”
  “啪”的一声,把表格拍在桌头,“过来看看再说。”
  马闯踮著脚,慢慢挪到桌前,看到表格上“撤销处分申请书”几个字,猛地抬头,
  “呀,这,这是。”
  “你们班主任找的王校,王校同意的。填不填,不填我收起来。”
  “哎,姜妈,姜妈,哪能呢,我填。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
  “別,和我说不著,要谢找你们班主任,找王校长去。”
  “哪能呢,您不同意也不行不是。”
  马闯赶紧拉了个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趴在桌上认真填起来。
  “日期,日期写五月十號,別写错了。”
  “嗯,嗯。”
  看著马闯一点点写好申请,姜冬梅拿到手里,甩得哗哗作响,
  “马闯啊,別看进了高中,可还是归我教导处管,你自己掂量掂量,別又犯在我手里。听到没?”
  “嗯,保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悬崖累马,重塑新生.......”
  “那念勒马,还累马。”姜冬梅赶紧止住马闯继续胡扯,“赶紧出去,把门带上。”
  “哎,好嘞,姜妈。”
  马闯低头鞠躬,赶紧跑出教导处。
  姜冬梅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抬头看到墙上“严格教育,修身养性”几个字,怎么看怎么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领了毕业证,李乐准备走人,被几个同学拉住。
  “李乐,走,照相去。”
  有人带了相机,在学校里到处拉人拍照。
  对於这种以后被人当做回忆的背景板的事,李乐在曾经相同的情境里,是带著牴触的。
  因为那一次,考的並不好,草草合了几张,便跑回家蒙头大睡。
  这次,李乐很有参与感。
  面带微笑,站著、坐著,和男同学,和女同学,和看起来不男不女的同学。
  看著摆弄起来有些笨拙的胶捲相机,李乐有些想念手机。能拍照、录像、剪辑,能磨皮、瘦脸、美白加拉长腿。
  一群人在学校各处,认为能够纪念人生中简短时光的地方伸出剪刀手,尤其是那个原名“托起太阳”,实名“学了三年顶个球用”的不锈钢2b雕塑前。
  比了个耶就毕了个业。
  张华考上了高中,李苹进了技校,我在动物园养大象,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或许以后就会明白,所谓祝你前程似锦,其实是告別的另一番表述。
  人有时真的很low,到离开时,才会爱上,在结束时,才想著要好好开始。
  今后的夏天依然还是夏天,一样的阳光,一样的汽水和冰棒,却也不会是15岁的那个夏季。
  李乐体会著这些瀰漫在眾人之中,依旧懵懂的离愁。
  青春这本书,又翻的慢了些。
  不经意间,又看到高中部那两栋斑驳厚重的大楼,还有因为暑假补课,在走廊上脚步匆匆的身影。
  鸡飞狗跳的三年。
  李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