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学廖频的资本论来教育我?
  崔琰遣散了所有下人。
  他就知道,审判到了。
  但他並不怕死。
  他这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早就活够本了。
  但他不能也不愿,背著败家沉沦的罪名去死。
  他更不希望,自己跟公子丕冒著天大风险,用那一百万金学费换来的那把能改变未来战爭走向的钥匙,会因为丞相的一时怒火,被彻底封存永远埋葬。
  曹操的肃杀之气让整间房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灯芯上的火苗都为之矮了半截。
  他那双眼睛,就是两把淬了寒毒的刀,直直的刺向崔琰。
  “百万金!!!”
  曹操声音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出余震。
  “崔琰,你好大的胆子!”
  “我把子桓交给你,是让你辅佐他,不是让你纵容他,陪著他当一个一掷百万金的赌徒!”
  崔琰抬起头,迎著曹操那噬人的目光,脸上没半点波澜,只是平静的开口。
  “丞相,那不是赌博,更不是亏损。”
  “哦?”
  “好啊,居然不是亏损?”
  曹操喉咙里滚出声冷笑,“那是什么?你们献给廖频那妖人的投名状吗?”
  “不。”
  崔琰站起身,走到正中那副巨大的北方地图前,声音变得很有穿透力。
  “那一百万金,是我们用来发动一场战爭的军费。是一场……您从未见过的,资本战爭!”
  “资本战爭?”
  曹操眉头紧锁,这个词他听不懂。
  “丞相,您只看到我们亏了百万金,却没看到我们用这百万金达成了多重要的战略目的。”
  崔琰的手指,重重的落在地图上,在许都鄴城还有整个冀州青州的產粮区,划出一个巨大又触目惊心的圆圈。
  “我们真正的敌人不是交易所里的散户,是刘备!是陈到亲自带领潜伏在市场里,想拉高粮价动摇我方军心民心的那支幽灵部队!”
  “那百万金,我们是故意亏给他们的!我们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高位疯狂做空,把粮食期货的价格硬生生的砸穿了他们的成本线!”
  “这么做,一是打草惊蛇把他们从暗处逼出来!二是围魏救赵,逼他们为了护盘只能从別处调集更多资金投入粮食这个无底洞,让他们疲於奔命!”
  崔琰的语速越来越快。
  “但这一切,都只是前菜!”
  他猛的一转身直视曹操,一字一顿的拋出那个能顛覆在场所有人认知的核心目的!
  “我们真正的目標,是用这百万金的亏损,来换取……未来三年,整个北方所有军粮的定价权!”
  “定价权?”
  这词像一道旱雷劈进曹操脑海,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没错!定价权!”
  崔琰的声音已经带上嘶吼般的激动,“丞相,时代变了!未来的战爭不只是兵马拼杀,更是国力消耗!而粮食就是国力之本!”
  “过去,我们打的是土地战爭,爭的是城池土地,是谁能占有更多资源。”
  他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怜悯,像在看一个被时代拋弃的老人。
  “但廖太守让我明白,有一种更高维度的战爭,叫资本战爭!它爭的不是资源本身,而是给天下所有资源定价的权力!”
  “丞相您想一想!”
  崔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震的像口洪钟,“如果未来我们跟刘备孙权在荆州决战,需要徵集千万石军粮。而粮价的定价权却在敌人手里!”
  “他们甚至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只要在汝南的交易所里动动手指,就能让粮价翻上十倍百倍!”
  “届时我们就算掏空整个北方的国库,也未必能凑齐一场战役的粮草!仗还没打我们就已经输了!”
  “反之!”
  “如果我们掌握了定价权!我们就能让他们的粮食变得如粪土一般廉价!让他们国库充盈,金银堆积如山,却买不到一兵一卒的口粮!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一百万金,不是亏损!不是赌资!而是我们砸向未来战场的第一块基石!是我们用以绞杀对手经济命脉的战略性投资!”
  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曹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琰这番战爭资本论,把他脑里所有关於战爭权谋跟霸业的固有认知,砸的粉碎。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他想治崔琰的罪,想拔出剑,把这个敢纵容自己儿子败家百万金的赌徒一剑封喉。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在不否定这场金融战爭战略价值的前提下,去把那一百万金的亏损,定义为罪过。
  他的屠刀第一次犹豫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悖论。
  他无法挥刀,因为崔琰的行为,从一个他刚理解的让他遍体生寒的新维度上看,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而且是泼天的大功!!!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抓住了这位北方的霸主。
  他感觉自己像个只会用刀剑的武夫,却闯进一个用咒语跟规则杀人的巫师世界,一身武艺竟无处施展。
  曹操在书房中长久佇立,內心天人交战。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杀意跟困惑,贪婪跟警惕,在疯狂的交替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