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车祸,不可能是他!
  疼。
  好疼。
  头好疼。
  睁开眼的一瞬,陈晚榆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天旋地转。
  睫毛上黏黏糊糊的,眼角处有著一层轻薄的沙粒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肯定是昨晚自己又哭了。
  昨天晚上,她好像梦见妈妈给自己盖被子了。
  后来,妈妈过来喊她起床去上学,她却懒在床上不动,还说“妈妈,再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真是一个美梦。
  可它也仅仅是一个梦,醒来后就只剩下天板上的一大片空白与虚无。
  妈妈,你是不是捨不得我,所以昨晚特意回来看我了?
  我同样捨不得你,这几天也一直想去找你。
  可是......
  有个很...很討人厌的男生一直阻止我,不让我跳河。
  他还给我做了饭,味道算过得去,就是他酒量太差,很菜很菜的那种。
  其实,我知道他是在玩样,变著法子拖延我的自杀计划。
  都怪我太喜欢喝酒,给他骗到了。
  我本来只是不想欠他的人情,结果没想到反而越欠越多,昨晚又了他的钱......
  可恶,討厌鬼!
  “嗡嗡——”
  恰在此时,书桌抽屉里传出一阵手机的震动声。
  除了妈妈...小姨,班主任和几位女同学,以及个別受青春荷尔蒙支配的雄性生物外,基本上没有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號码。
  陈晚榆擦了擦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正是小姨的电话。
  小姨如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近人了。
  “小姨,早上好。”
  陈晚榆的嗓子有点儿哑,略显乾涩。
  “早上好什么好,现在都已经下午了,打你五六个电话也不接,真是急死个人!”
  对方语气有点儿暴躁,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
  “小姨,对不起,我睡迷糊了。”
  “小榆啊,我请到了明天的假,等我晚上安排好大宝和二宝,然后就过去你那边......”
  “......”
  陈晚榆有点蒙。
  小姨是老家潘山市的一名人民教师,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平时忙得不可开交。
  上次处理完妈妈的葬礼后,小姨就返回了学校岗位上课。
  而陈晚榆,则留在湾城市青江县这边,继续完成高中学业。
  至於另外一位早已不是亲人的亲人,他甚至都没有出席妈妈的葬礼。
  可是小时候,他明明对自己那么好,跟我玩骑大马,给我繫鞋带……
  “小榆,我记得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我先给你打一千块钱过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妈妈陪我过生日,但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小姨,钱就不用了,你...你上次给的生活费我还没有用完,剩下一大半呢。”
  陈晚榆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擅长说谎的人,幸亏两人並没有当面对话,否则肯定会露馅。
  “那么节省干嘛,你本来还在长身体,听小姨的,自己去买个蛋糕......”
  小姨还是和以前一样囉嗦。
  陈晚榆没有掛断电话,几乎是单方面听她絮絮叨叨了半天。
  “没事的,你成绩还可以,请两天假休息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昨晚小宝还问起了你,一直说想表姐姐,说你上次送给她的消防车不会动了,其实是电池没电了......”
  “我都跟他们讲好了,等到中秋,大家就可以一起玩......”
  这次聊家常,最终还是被小姨同事的声音打断了,戛然而止。
  放下手机后,陈晚榆悵然若失,又愣愣地坐著许久。
  她没有拒绝小姨明天过来的请求。
  这个时间,刚刚好,是命运赐予的安排。
  陈晚榆起床,拿上一套精心挑选的衣服,走去卫生间,打算洗个澡。
  耳听著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能在出租屋里出事,房子是房东大爷的,不能伤害无辜。
  有点怕疼,还是...去老地方吧。
  风景不错,我喜欢那里。
  洗完澡,穿好衣服,陈晚榆再次纠结了起来。
  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怎么办?
  昨晚跟林诚那个坏东西喝酒,一身臭臭餿餿的,留在这里实在太丟人。
  算了,直接丟了它。
  不行,里面有...贴身的东西,丟到垃圾桶的话,被环卫阿姨看到了会社死的......
  啊~不对,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为什么还会怕社死?
  陈晚榆拍了拍微微泛红的脸蛋,旋即一生气,直接將衣服全扔到了床上。
  但是,就在衣服在空中飞翔的时候,两张红票票突然从裤子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这不是我的钱,我的五块钱没这么红。
  也没这么多。
  拿著两百块钱,陈晚榆盯了半晌,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些钱应该...肯定是林诚留下的。
  可恶,討厌鬼!
  明明是第一次...第二次见面,你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对我好?
  不,你这是对我好,而是在欺负我,欺负我不让我去死!
  我再也不想欠你东西,不要你的施捨。
  陈晚榆彻底破罐子破摔,將所有东西都扔下后,十分熟练地跑下楼,坐上公交车,直奔那条熟悉的小河。
  ......
  来到小青江附近的时候,已是六点多。
  夕阳坠入远山之中,只剩下一个锅盖头刘海,炫耀著最后的光与热。
  下了公交车,陈晚榆沿著小道,往河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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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间点,那个討厌的傢伙早就放学了。
  事不过三,他没有出现,那就说明他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来搅局了。
  不知为何,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丝小失落。
  出人意料的是,今天这附近的人流突然变多了,陈晚榆接连跟好几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她倒也没有多想,继续低著头,往前走去,想要挑选一个偏僻的地方。
  突然间,前面一段小路上,熙熙攘攘围拢著十来个人,聚成了一个大圈。
  这让陈晚榆感觉愈发不舒服。
  可这里是必经之路,她不得不穿过人群,耳边隨即传来一阵人群的喧闹声。
  “太惨了,下半身都成肉饼了,有个警官受不了,当场就吐一地。”
  “我平时看到大车都是躲著走的,那玩意太嚇人,你看这不就连人带车全被碾得稀碎了嘛。”
  “我觉得不一定全是大车司机的错,也有可能是骑自行车的太疯了,现在这年轻人,难说得很......”
  车祸的新闻天天有,因此陈晚榆內心並没有太多触动,脚下步伐不停,甚至又加快了几分。
  “这得赔多少钱?保险够不够?看样子好像还是学生,家长得哭死!”
  “是学生,县重点劲秋中学的校服很好认,我儿子就在那里读高一,我以后也不敢让他骑自行车了,还是老老实实坐公交放心。”
  就在这时,本来已经路过人群的陈晚榆猛地转身,两只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这小河边出事,还骑著自行车,还是劲秋中学的学生?!
  不会,不会的。
  不可能是他!
  陈晚榆发了疯似的衝过去,强行拨开人群。
  下一秒,她看到了残留在地面上的一大滩血跡,以及几块模糊且熟悉的黑色自行车碎片。
  “不!林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