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偷图者,补路!
  雨琦不能鬆开活名。
  苏洛也不能松鬼哨。
  周临扶著秦远山,脱不开。
  冯书年咬牙,“我来。”
  阿蛮看他,“你手上欠路,碰工口会被问偷图。”
  冯书年脸色发白,却还是走上前,“我欠归欠,手还在。”
  赵小川急道:“冯老师,你別突然硬气啊,我不適应。”
  冯书年苦笑,“总不能一直让你们挡。”
  他把手伸向工口。
  桌下立刻响起翻纸声。
  “偷图者,补路。”
  冯书年手抖了一下。
  周临沉声道:“冯书年,看钉,不看纸。”
  赵小川也压著嗓子喊:“冯老师,回去你还得把残图整理成报告,別把项目烂尾!”
  冯书年咬破舌尖,眼神一狠,把七枚钉按阿蛮指示逐一反转。
  每转一枚,匾心上的“许敬山”就淡一分。
  主位木牌尖叫起来。
  “我是院长!”
  “我是守匾人!”
  “苏宅不能开!”
  雨琦冷声道:“你是代工匠。”
  “匠名归工。”
  “別往人身上赖。”
  最后一枚钉反转。
  匾心上的“许敬山”三个字彻底散开,化成一团黑灰落入工口。
  主位椅子瞬间塌了。
  许敬山木牌裂成两半。
  前厅里压了很久的冷意鬆了一层。
  阿蛮急促道:“匠名拆了!剩活名和匾气!”
  雨琦手下那半个“琦”字已经只差最后一丝。
  她的手开始发麻,活门钉在黑布里疯狂震动。
  “活名怎么拆?”
  阿蛮道:“活门钉反扣,压最后一笔,把未成名扣回板心。”
  苏洛立刻道:“我压她影。”
  雨琦看向他,“鬼哨撑得住吗?”
  鬼哨裂纹已经爬满哨身。
  苏洛声音平静,“撑一息。”
  赵小川脸都白了,“一息听著不够用啊。”
  阿蛮沉声:“够不够都得做。”
  雨琦把清禾骨牌压在黑布上,活门钉反扣最后一笔的影子。
  匾上的黑水发出尖叫。
  “闻雨琦!”
  这一次,它喊得完整,凶得厉害。
  雨琦没有应。
  她只盯著那一笔。
  “我的名,不归匾。”
  活门钉反扣下去。
  黑水最后一笔被扣住,像被钉在半空,落不下,也收不回。
  苏洛手里的鬼哨猛地一震。
  匾气趁机反扑,冲向苏洛胸口。
  雨琦低喝:“苏洛!”
  苏洛咬住鬼哨,左手握刀,右手按住胸口门身。
  他没有吹哨,却让哨孔贴住匾气衝来的方向。
  鬼哨裂纹里吸进一股黑气。
  咔!
  哨身裂开三分之一。
  阿蛮怒吼:“退!再扣会碎!”
  苏洛没有退。
  因为雨琦还没完成。
  雨琦手指压得发白,活门钉一点点把最后一笔扣回锁名板心。
  板心上浮出细小黑纹,像在吞那未成的字。
  闻清禾木牌忽然响起。
  “雨琦。”
  “別怕。”
  雨琦眼眶发热,却仍没有应。
  她低声道:“我没怕。”
  这句话不是应名,是说给自己听。
  活门钉猛地一沉。
  最后一笔彻底断开。
  匾下“闻雨”二字也隨之散了大半,只剩一点水痕贴在匾角。
  阿蛮大喊:“活名拆了!”
  赵小川刚要鬆气,空匾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段苏门门纹挣脱匾气压制,直衝苏洛胸口。
  苏洛身体一震,后退半步。
  鬼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裂纹炸开。
  没有完全碎,却裂成两片连著的残哨。
  雨琦脸色骤变,“苏洛!”
  苏洛抬手示意她別过来。
  但他的胸口衣料下,三段门身正在发出沉闷敲击。
  匾后那段门纹悬在半空,像要补进他的身体。
  阿蛮脸色煞白,“门名不能拆,但要断匾气!鬼哨裂了,匾气没断乾净!”
  周临抬枪,“还能打吗?”
  阿蛮急道:“不能打门纹!一打就碎进他身上!”
  雨琦看向地上的残哨。
  鬼哨虽然裂开,但哨孔还在。
  她立刻伸手去捡。
  苏洛声音沉下,“別碰。”
  雨琦没有停,“你不能碰匾后,我能碰哨。”
  她隔著黑布捡起残哨,把哨孔重新对准空匾下方的匾气尾端。
  匾气立刻转向她,想借她活名反扑。
  苏洛一刀鞘压住她脚下影子,冷声道:“我压著。”
  雨琦看著残哨裂口,脑中闪过试匾上的字。
  留门身,断匾气。
  不是吸尽。
  是断。
  她把清禾骨牌贴在残哨裂缝上,低声道:“清禾骨牌借一息。”
  闻清禾木牌轻轻一响。
  残哨裂缝里的寒气顿时稳住。
  雨琦將哨孔对准匾气,不吸,不收,只横著一扣。
  “匾气不过哨。”
  “门名留匾。”
  “苏门不归。”
  苏洛反手以黑金古刀刀背斩向地上的匾影,不斩匾,不斩纹,只斩匾气落地的连线。
  咔!
  前厅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空匾猛地一震。
  匾后那段门纹停在苏洛胸前三寸外,隨后缓缓退回匾背。
  苏洛胸口三段门身也安静下来。
  阿蛮死死盯著空匾,“断了……匾气断了!”
  赵小川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哭出来,“这次能喘了吗?”
  阿蛮看他一眼,“小声喘。”
  赵小川立刻小声喘。
  空匾上的白色匾面开始出现裂痕。
  没有声音。
  裂痕从七个钉孔往外扩,匾角先落下一块,接著整块匾从中间断开。
  雨琦盯著匾后。
  匾裂开后,没有掉出门身,也没有掉出名字。
  只掉出一封被油纸包著的信。
  信落在长桌上,油纸外绑著一根清禾叶茎。
  闻清禾木牌轻轻晃了一下,牌上的红线彻底断开。
  雨琦呼吸一紧,“妈……”
  阿蛮脸色一变,刚要提醒。
  但前厅没有反应。
  这个字没有被匾借走。
  因为空匾已经裂了。
  苏洛看向她,声音低,“可以了。”
  雨琦走到长桌前,伸手拿起那封信。
  秦远山扶著桌沿站稳,眼神落在信上,整个人像老了很多。
  赵小川低声道:“这封信能看吗?不会又是看了就留吧?”
  阿蛮检查了一眼,“清禾叶封,不是门封。能看,但別在这里拆太久。”
  雨琦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发黄信纸,字跡很短。
  她看著第一行,手指微微发颤。
  “雨琦,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空匾已拆。”
  “別信苏宅前门。”
  “我在地下库。”
  “带秦远山来。”
  信到这里断了。
  后面被水浸毁,只剩几个模糊的字。
  “井下……第三门……”
  “苏门……不是祸……”
  “许……借匾……”
  雨琦抬头看秦远山。
  秦远山眼中有泪,却终於敢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还活著。”
  阿蛮立刻看向井口方向,“你能说话了?”
  秦远山摸了摸喉咙,点头,“空匾裂了,井借声断了一半。”
  赵小川立刻道:“秦院长,恭喜恢復语音功能。现在能解释一下地下库吗?”
  秦远山看了他一眼,苦笑,“你还是少说两句。”
  赵小川认真点头,“这是全队共识。”
  苏洛弯腰捡起裂开的鬼哨。
  鬼哨残片仍连在一起,裂缝里三排钉孔还在,但光泽暗了许多。
  雨琦看见,低声道:“还能用吗?”
  苏洛把鬼哨收起,“能响。”
  阿蛮皱眉,“响一次可能就碎。”
  苏洛淡淡道:“那就留到该响的时候。”
  赵小川小声道:“这装备听见都想辞职。”
  周临抬头看向裂匾的位置,“匾拆了,苏宅安全了吗?”
  阿蛮摇头,“空匾裂,不代表苏宅乾净。匾后门名还在,只是没被匾气牵人。前门不能走,信上说得很清楚。”
  冯书年看向信纸,“地下库……她说的地下库,是考古院地下库,还是苏宅下面也有库?”
  秦远山沉声道:“苏宅下面有一处旧库。考古院地下库的布局,是照它改的。”
  雨琦眼神冷下来,“你们当年到底在苏宅下面发现了什么?”
  秦远山沉默片刻,“一批门匠遗物,一口封井,还有一条通向北邙內线的暗道。”
  阿蛮脸色顿时变了,“北邙內线?那不是普通盗洞,是送门匠尸料的路。”
  赵小川刚缓过来的脸又白了,“尸料?这个词就不能晚点出现吗?”
  秦远山看著雨琦,“清禾当年进了地下库,发现许敬山不是在封匾,而是在借匾养门。他想把苏门身补全,再用闻家的活名开井。”
  雨琦声音发冷,“所以她把匾带回苏宅?”
  “她不是带回。”秦远山摇头,“她把匾换走,用自己做了封口。”
  前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眾人同时看去。
  裂开的空匾残片里,浮出一条新的水线。
  水线不是往前门去,而是从长桌下方延伸到后墙,最后停在一块地砖前。
  那块地砖上刻著一个很小的字。
  “库。”
  赵小川盯著那字,嗓子发乾,“行,下一站地下库。”
  苏洛看向雨琦,“走吗?”
  雨琦把信折好,放进贴身內袋,清禾骨牌压在上面。
  “走。”
  秦远山急忙道:“下面比这里更危险。许敬山的匠名虽然拆了,但他不是唯一一个代工匠。地下库里还有门匠帐册。”
  阿蛮皱眉,“帐册在,就能重新写名。”
  雨琦看著地砖上的“库”字,“那就把帐册也毁了。”
  苏洛走到那块地砖前,黑金古刀刀鞘压住砖缝,“机关在下。”
  周临抬枪护住四周,“怎么开?”
  秦远山低声道:“不用开。”
  他走到长桌边,拿起许敬山裂成两半的木牌,扣在地砖上。
  地砖轻轻一震,往下沉了半寸。
  前厅四周的椅子同时发出细细笑声。
  “开库。”
  “入帐。”
  “活人入库。”
  赵小川脸色一垮,“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地砖一块块缩回地下,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窄,下面有风吹上来,带著纸灰味和旧木味。
  最深处,隱约传来翻帐本的声音。
  哗。
  哗。
  一页接一页。
  雨琦站在石阶前,听见黑暗里有人轻声念:
  “闻清禾,暂押。”
  “秦远山,待补。”
  “苏洛,门身未归。”
  “闻雨琦……”
  声音停了一下。
  隨即变得很轻。
  “新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