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归者何名
  秦远山扶著闻清禾另一侧,声音很低,“清禾,刚才许敬山说的……”
  闻清禾打断他,“出去再说。”
  秦远山沉默半晌,“好。”
  雨琦也没有追问。
  不是不想问。
  是不能停。
  身后纸带已经追进石缝,摩擦墙壁发出密集声响。
  周临连开两枪,硃砂弹打在窄道里,红灰炸开,挡住最前一批纸带。
  赵小川在中间压著声音,“这地方不好跑。”
  阿蛮冷声道:“那就快走。”
  赵小川:“两个字?”
  阿蛮:“算。”
  眾人一路向下。
  石阶尽头出现一扇低矮石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槽。
  凹槽形状很怪,像半枚哨子,又像一截门钉。
  苏洛停下。
  雨琦立刻问:“怎么了?”
  苏洛取出残哨碎片,“要用它开。”
  闻清禾看见那凹槽,脸色微变,“这是井下第三门的外口。残哨能开,但门尾会被井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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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蛮从后面挤过来,“认一次会怎样?”
  闻清禾道:“井会问他旧名。”
  雨琦皱眉,“还有別的开法吗?”
  秦远山看著凹槽,“黑骨笔折了,代记印也扔了。没有。”
  身后的纸带越来越近。
  周临沉声道:“最多十秒。”
  赵小川急道:“苏先生別应就行吧?”
  闻清禾摇头,“井问名,不用声音回答。心里一动,也算。”
  雨琦看向苏洛。
  苏洛把残哨放到凹槽前,神色平静,“开。”
  雨琦抓住他的手腕,“看我。”
  苏洛偏头。
  两人离得很近,石缝窄,井风从门缝里钻出,把雨琦的发尾吹到他手背上。
  雨琦一字一句道:“你叫苏洛。”
  苏洛看著她。
  她继续道:“不是苏门洛,不是帐上的旧名,也不是许敬山给你的名字。你叫苏洛。”
  苏洛眼底动了一下,“嗯。”
  雨琦没有鬆手,“开门时,看著我。”
  赵小川在后面急得快冒汗,却还是压著嗓子,“这个时候我不插嘴。”
  阿蛮骂道:“你已经插了。”
  苏洛把残哨按进凹槽。
  石门里立刻传来一声很低的问声。
  “归者何名?”
  这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帐声,像从井底压上来,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苏洛手背青筋起了。
  残哨里的门尾纹开始亮,旧名在他心口里撞了一下。
  苏门洛。
  那三个字没有被说出,却从骨头缝里往上浮。
  雨琦忽然抬手,按在他胸口门身的位置。
  隔著衣料,她能感觉到里面的震动。
  她低声道:“苏洛,看我。”
  苏洛盯著她的眼睛,呼吸沉下去。
  石门再次问:“归者何名?”
  身后纸带扑到阿蛮脚边。
  阿蛮低骂一声,用硃砂线缠住纸带,“快点!”
  周临枪里最后一发硃砂弹打出,纸灰炸满窄道。
  苏洛掌心的麒麟血渗出,沿著残哨裂缝流进凹槽。
  门尾纹猛地一收。
  他没有开口,只在心里压下那个旧名。
  雨琦的手仍贴著他胸口。
  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苏洛。”
  石门里的问声停住。
  残哨咔地裂开最后一道缝。
  门尾纹从残哨里滑出,却没有钻进苏洛身体,而是落在石门凹槽里,绕了一圈,又重新回到残哨残片上。
  石门开了。
  一股井风从门后衝出,把所有人的衣角都吹得乱响。
  苏洛收回残哨,脸色白得厉害。
  雨琦立刻扶住他,“还站得住吗?”
  苏洛低声道:“站得住。”
  赵小川从后面挤过来,“这次我信一点点。”
  石门后是一口斜井。
  井壁凿著脚窝,往上有一点灰光。
  灰光不是天光,是苏宅后井那种带著水汽的冷光。
  闻清禾看了一眼,“从这里上去,就是后井下层。上去后別停,后井会认我和苏洛。”
  秦远山问:“你还会被拖回去?”
  “帐线断了,井线还在。”闻清禾道,“但只要离开苏宅,它就拖不动。”
  阿蛮沉声道:“那就上。”
  苏洛第一个攀上井壁。
  雨琦跟在后面,闻清禾和秦远山居中,赵小川、冯书年再后,周临断后。
  阿蛮留在最下方,甩出硃砂线封住石门口。
  纸带衝到石门前,被井风一卷,顿时散开不少。
  阿蛮骂道:“老帐头,算你最后有点用。”
  斜井很长。
  越往上,水汽越重。
  井壁上有很多旧刻痕,有些是门匠字,有些是考古院早年留下的编號。
  雨琦爬到一半时,看见一行很浅的字。
  “清禾至此,未归。”
  她心头一紧。
  闻清禾也看见了,却只是抬手摸了一下,继续往上。
  秦远山低声道:“这字是我刻的。”
  闻清禾没有回头,“我知道。”
  秦远山声音发涩,“我那时以为你死了。”
  闻清禾道:“所以你把苏洛送走,把雨琦带回院里?”
  秦远山沉默。
  雨琦手指扣紧井壁,没有问。
  苏洛在上方停了一下,“上面有东西。”
  眾人立刻静住。
  井口上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很多脚步围在井边,走得很慢。
  接著,有人在井上低声念:
  “闻清禾,旧押。”
  “苏洛,门尾。”
  “闻雨琦,新帐。”
  赵小川脸色一白,小声道:“后井也知道我们回来了。”
  阿蛮压低声音,“別答。”
  周临把枪收起,换成短刀,“上去怎么打?”
  苏洛抬头看著井口,“我先出去。”
  雨琦立刻道:“一起。”
  “井口窄。”
  “那我第二个。”
  闻清禾轻声道:“別急著出刀。井上围的不是人,是井牌。打碎一块,会叫醒整口井。”
  苏洛问:“怎么过?”
  闻清禾抬手,把袖中那半张老闻红条取出,“用这个。”
  阿蛮一怔,“代记红条?”
  闻清禾点头,“老闻散了,红条还在。井牌认帐库代记,可以骗它们一息。”
  赵小川忍不住道:“老帐头死后还能出差。”
  没人接他的话。
  闻清禾把红条递给雨琦,“你拿著,上去后別看井牌,直接往后院西墙走。墙下有一条排水暗口,当年我留的。”
  雨琦接过红条,“你呢?”
  “我跟著。”
  “这次別说看走得够不够快。”
  闻清禾看著她,笑了一下,“好,我跟著你走。”
  苏洛已经攀到井口下方。
  他伸手把残哨收进怀里,黑金古刀横在背后,另一手扣住井沿。
  井上脚步声停了。
  有东西贴近井口,声音很轻。
  “归者何名?”
  苏洛没有答。
  雨琦在下方举起老闻红条。
  红条一露,井上的声音顿住。
  闻清禾低声道:“现在!”
  苏洛翻身出井。
  井口外顿时响起一阵木牌碰撞声。
  雨琦紧跟著爬出。
  后井四周站著一圈井牌。
  每块牌都半人高,木面湿透,上面写著名字。
  有些是旧帐里的,有些是他们的。
  最前面一块牌上,赫然写著“闻雨琦”,但第三个字还缺一横。
  雨琦没有看久,立刻把红条往前一压。
  “代记过井。”
  井牌齐齐停住。
  苏洛伸手,把闻清禾从井里拉上来。
  秦远山隨后爬出,周临、冯书年、赵小川、阿蛮也陆续上来。
  最后阿蛮刚出井,井下纸带就扑到井口。
  周临抬脚踹下井边碎石,堵住一半井口。
  阿蛮一把硃砂线甩下去,“封!”
  硃砂线落入井口,井下传来尖细的纸声。
  井牌开始重新动。
  闻清禾脸色一变,“走!”
  眾人冲向西墙。
  苏宅后院已经变了。
  前厅裂匾后,整座宅子像被抽掉了一层骨。
  屋檐不断滴黑水,门帘全贴在墙上,廊道尽头传来桌椅拖动声。
  地面裂缝里,偶尔露出帐页边角。
  赵小川边跑边压著嗓子,“这宅子售后真差。”
  阿蛮:“闭嘴跑。”
  西墙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