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这停尸房,谁先开口谁倒霉
  东厢门缝里飘出的白纸没有落地。
  它停在半空,纸角轻轻抖著,上面的四个字被暗红光一照,透出一股潮湿的阴气。
  许敬山尸契。
  赵小川盯著那张纸,脸色发青,“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阿蛮握紧硃砂线,“哪句?”
  “停尸房嘴管不住那句。”赵小川咽了口唾沫,“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惜字如金。”
  周临检查枪膛,声音压得很低,“能做到再说。”
  雨琦没有动。
  她看著东厢那道门,后肩的井印已经不疼,可一股凉意却从骨头里往外渗。
  活封解了,她不再被第三门压著,可苏宅並没有放人。
  苏洛站在她身侧,黑金古刀未入鞘。
  残哨碎片缠在他左腕,门尾纹安静贴著裂缝。
  刚才井下旧名被洗掉后,他整个人的气息沉了些,不再被门牵著走,可脸色很白,掌心纱布又被血浸开。
  雨琦看了他一眼,“你手又裂了。”
  苏洛低头看了一眼,“能用刀。”
  雨琦冷声道:“我问的是伤,不是刀。”
  赵小川小声道:“这回答確实不对题。”
  阿蛮瞪他。
  赵小川立刻抬手捂嘴,“惜字。”
  闻清禾把门契收进防水布,脸色比先前更差。
  她看著东厢,眼里压著很深的冷意。
  “许敬山把尸契放在东厢,不是为了藏尸,是为了借尸留帐。”
  秦远山声音发涩,“他真把自己做成了替身帐?”
  闻清禾点头,“他怕死,也怕帐库吞他。所以他把肉身、尸契、代工印分开放。帐库留印,后井留名,东厢留尸。”
  冯书年抱著旧档,指尖发抖,“如果三处全断,他才算彻底下帐?”
  “对。”闻清禾看向那张白纸,“尸契不毁,许敬山还有一口尸帐能翻。到天亮,东厢会把苏宅里压过的尸气放出来,地下库新帐也会跟著醒。”
  赵小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也就是说,我们刚乾完井下副本,现在必须清停尸房副本?”
  阿蛮皱眉,“你少给它起名。”
  赵小川苦著脸,“我已经很克制了。”
  雨琦走到井台边,拿起黑布包,把断成两半的锁名板心重新包好,又检查活门钉和清禾骨牌。
  板心裂了,不能再压活名。
  骨牌刚压过她的井印,血气还没散。
  退路钱开过水门,硃砂泥被衝掉一半,暂时不能用。
  能用的东西不多。
  她抬头问:“东厢怎么进?”
  闻清禾沉默一息,“先取尸契纸,但不能用手碰。”
  赵小川立刻退了半步,“这个我完全同意。”
  苏洛看著半空白纸,“用刀挑?”
  闻清禾摇头,“刀碰尸契,尸契会认刀主。黑金古刀沾了你的血,它会顺著血记你。”
  雨琦问:“活门钉呢?”
  “可以。”闻清禾看向她,“但只能挑纸角,不能压字。尸契上四个字是门口,压了字,东厢里面的东西会先认你。”
  阿蛮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只铜夹,“用这个夹住,再拿硃砂布包。”
  周临把探照灯往旁边调开,不让光直打东厢,“谁去取?”
  苏洛道:“我。”
  雨琦立刻道:“我去。”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赵小川看著他们,“我觉得你们可以用猜拳解决,不然它都要听烦了。”
  阿蛮冷冷道:“你去?”
  赵小川立刻后退,“我支持他们协商。”
  雨琦看著苏洛,“你不能碰尸契,刚才闻清禾说了,刀和血都会被认。”
  苏洛淡淡道:“我不碰。”
  “你离近了,它也可能问名。”
  “旧名已经断了。”
  “但你伤口没止住。”雨琦压低声音,“许敬山最会顺血找人。”
  苏洛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闻清禾忽然道:“雨琦去。苏洛在她后面三步,斩线影。阿蛮压纸风,周临盯门缝。秦远山和我留井台,冯书年看档,赵小川——”
  赵小川立刻站直,“我盯新帐,听铃,必要时骂。”
  闻清禾看他一眼,“你盯东厢门楣。”
  赵小川一愣,“门楣有什么?”
  “如果上面出现你的名字,马上说一个字。”
  赵小川脸都垮了,“我现在已经重要到被门楣单独盯了?”
  阿蛮把硃砂布塞给他,“少废话。”
  赵小川接过布,小声嘀咕:“我这不是废话,是临终岗位確认。”
  没人理他。
  雨琦走向东厢。
  院子里的夜气很重,东厢那排屋子封了多年,门上还贴著旧封条。
  封条已经发黑,下面压著几块旧砖。
  砖缝里渗著暗红水痕,水痕一路流到门槛前,却没有越过门槛。
  那张尸契纸就悬在门缝外。
  纸面很白,白得不正常。
  四个字像刚写上去,墨色湿著,隱约有细小的肉纹在字里收缩。
  雨琦停在三步外,戴上双层手套,取出活门钉。
  苏洛站在她身后三步,黑金古刀刀尖压地。
  阿蛮蹲在侧面,硃砂线绕过门槛,压住地上的水痕。
  周临站在另一侧,枪口对著门缝下沿。
  赵小川举著硃砂布,盯著门楣,嘴唇抿得很紧。
  雨琦低声道:“我挑纸角。”
  苏洛道:“嗯。”
  雨琦伸出活门钉,钉尖轻轻挑住尸契纸左下角。
  纸角一沉。
  门內立刻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那声音苍老,乾涩,带著一股土腥气。
  “谁取我的契?”
  雨琦没有回答。
  她手腕稳住,把纸角往外挑。
  尸契纸离开门缝半寸。
  门里又问:“谁取我的契?”
  赵小川憋得脸都红了,终究没出声。
  苏洛眼神沉下,刀尖轻轻一转,压住门缝里伸出的一道影。
  那道影贴著门槛,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直往雨琦脚下爬。
  黑金古刀一压,影子停住。
  门內的声音变冷,“苏洛,你洗得掉名,洗不掉身。你拿过门尾,就欠苏宅一笔。”
  苏洛没有应。
  雨琦继续挑纸。
  尸契纸终於脱离门缝,轻飘飘落向活门钉。
  就在它要落下的瞬间,纸上的“许”字突然裂开,从里面伸出一根黑红色的细线,直缠雨琦手腕。
  苏洛刀背一震。
  线影断开。
  阿蛮同时甩出硃砂灰,“包!”
  赵小川立刻衝上前,用硃砂布从下面一兜,把尸契纸整个包住。
  他动作太急,差点踩到门槛。
  周临一把拽住他后领,“退。”
  赵小川被拉得踉蹌,死死抱著硃砂布,“我没碰门槛吧?”
  阿蛮看了一眼,“没。”
  赵小川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
  门里忽然响起许敬山的声音。
  “赵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