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们到君临去
  征服歷298ac.
  汤姆——或者说,蜷缩在名为“汤姆”的躯壳里的灵魂——
  此刻,背靠著一棵虬结的老橡树,眼角青肿,嘴唇乾裂。
  他的膝上放著一把竖琴,琴身布满了新鲜的擦痕和凹坑,几根断裂的琴弦耷拉著。
  昨晚,蜜桃客栈里烟雾瀰漫,人声鼎沸。
  汤姆拨动著琴弦,演唱了一首轻佻的小调《少女的春天》:
  “溪边的柳枝儿发了芽~少女的心儿呀跳得慌~粉色的纱织呀织~总也织不成那朵~”
  效果……出人意料地好。
  店家艾菊又是抹眼泪又是向七神祈祷;女侍钟儿用勺子敲著酒杯,应和著旋律;而大胆的艾丽斯,几杯酒下肚,咯咯笑著坐到了他腿上,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边:
  “再唱一首嘛,小汤姆,你唱得我心都痒了……”
  客人们鬨笑著,铜星幣叮叮噹噹地砸在脚边。
  一个醉醺醺、鎧甲生了锈的骑士用粗壮的胳膊箍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一杯又一杯烈酒灌进他嘴里。
  汤姆的脸颊滚烫,酒和虚荣心的作用下,误以为在这个残酷的异世界站稳了脚跟。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客栈的喧囂。
  厚重的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两个塔楼般的壮汉堵在门口,昏暗的烛光下,他们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厅堂。
  “就是他!”
  其中一个虎背熊腰、脸上横亘著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目光钉在汤姆身上,声音粗嘎,
  “婊子养的杂种!竟敢骚扰尊贵的侯爵夫人!”
  汤姆甚至来不及思考“侯爵夫人”是谁,衣领就被一双大手揪住,整个人被粗暴地拎了起来,双脚离地。
  “滚!狗杂种!滚出石堂镇!”另一个打手咆哮著,唾沫星子飞溅。
  拳头和靴子如雨点般噼里啪啦落下,他听见自己的竖琴被夺走,狠狠砸在了粗糙的石墙上。
  汤姆感到天旋地转,像一条破麻袋一样被丟出了客栈,连同他用以谋生的竖琴。
  ……
  想到这里,汤姆按了按剧痛的前额。
  骚扰侯爵夫人?真是天大的笑话!他连侯爵家的大门朝向哪边都不知道!
  他不过穿越到这个操蛋的冰与火之歌的世界第二天,对於人物身份只停留在剧情的了解上……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就在这家蜜桃客栈简陋的床铺上,人们叫他“汤姆”。
  他们说他是那个有点名气的吟游诗人“七弦汤姆”的儿子,见他拿起琴,便也戏謔地称他“小七弦汤姆”或“汤姆二世”。
  他咬紧牙关,挣扎著起身,每一块淤青都在强烈抗议。
  石堂镇这个巴掌大的小镇,他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两个打手的话绝不是玩笑。
  远处,黑水河奔腾的咆哮声传来。石堂镇是黑水河的源头,而它最终匯入黑水湾,流向矗立在湾畔的城市——君临。
  混乱、骯脏、充满恶臭,却也流淌著黄金与机遇的君临。
  那里是七大王国的权力漩涡中心,是铁王座的所在,也是像他这样无根浮萍最有可能找到一口饭吃的地方。
  君临——目標清晰了。
  但靠这把破琴?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这玩意儿现在当柴烧都不够。
  汤姆抬头看了看天际的阳光,旋即眯起眼,从破旧的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金龙幣。
  只要掷出它,它就能带来一首歌……或者別的什么?一天一次。
  昨天,正是这枚神奇的金幣,赋予了《少女的春天》。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拇指將金幣高高弹起。
  “嗖——叮噹~”
  金幣旋转著落下,在布满碎石和湿泥的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最终静止不动——
  国王的头像朝上!
  没有预想中的旋律和歌词涌入脑海。取而代之的,是四行並不连贯的文字,浮现在他眼前:
  “石堂镇爆发过鸣钟之役”
  “垂落的羽翼——现任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去世”
  “七弦汤姆的第七个儿子在旧镇诞生,和哥哥们一样拥有绝美的嗓音”
  “国王大道与黄金大道,马蹄与车轮前往君临”
  汤姆怔住了。
  歌呢?这不是歌。像是……线索,情报?歷史素材?未来预示?
  前身作为生活在信息爆炸的网际网路时代的他,对於热点新闻有著敏锐的感知和见解,此刻,他咀嚼著每一个字:
  “鸣钟之役?他模糊记得这是石堂镇歷史上的一次著名战役。可现在谁还在乎篡夺者之战的破事?写首歌凭弔过往战场,能换几个铜板?”
  “现任国王之手琼恩·艾林去世……权力的游戏序幕要拉开了?这条信息价值连城,可对他一个自身难保的小吟游诗人来说,有个屁用。他难道跑去君临高喊『首相死了』?”
  “七弦汤姆的……呃,愿七神保佑那孩子,別像他这倒霉的穿越哥哥。”
  汤姆的目光锁定了最后一行:“……马蹄与车轮前往君临。很多旅人?现在?”
  如果能创作一首应景的歌,关於旅途和远方,在这些前往君临的人休息的营地、路边的酒馆里唱响,引起共鸣……或许能搭上便车,或许能赚到几个宝贵的铜星、银鹿当盘缠。
  他沿著黑水河岸,朝著下游的方向迈开脚步。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和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河水轰鸣,如同某种低沉的召唤。
  “我们到君临去……”
  一个旋律开始在他心中成型,简单,有力,还带有旅途的律动。
  他低声哼著,双手轻轻拍打著破旧的琴箱,打著节拍:
  “扬起尘土的大道呦——通向何方?
  北来的寒风,南上的暖阳,
  车轮轆轆,马蹄踏踏,
  都朝著一个方向——君临在召唤!……”
  旋律在胸中激盪,短暂驱散了身体的伤痛和寒意。
  但回归现实——
  “嘣!”怀中的竖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一根原本勉强支撑的琴弦又绷断了。
  汤姆停下脚步,心疼地触摸著所剩无几的完好琴弦,它们细弱得仿佛隨时会步其后尘。
  去君临?靠这堆破烂可不行。他得修好它,至少,让它能支撑著发出像样的、能换口饭吃的声音。
  他再次握起口袋里那枚已经失去今日“魔法”的金龙幣——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最后的財富,恐怕要在刀刃上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破琴,目光忧鬱地投向远方迷雾笼罩、蜿蜒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