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其实我是汉人
  听著苏伐提一口流利的雅言。
  张騫只觉一阵恍惚,这人明明是异族样貌,但口音怎么比长安本地人还要正宗?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確认只有两人后,才小心地询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楼兰国二王子苏伐提,他是我的侍卫坎曼。”
  “楼兰国王子?”张騫蹙眉思索。“可是那个位於盐泽附近的楼兰国?”
  “正是。”
  “楼兰国距此地有千里之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拜访休屠王的。”
  “那你为何会说如此流利的雅言?”
  苏伐提认真答道:“其实我是汉人。”
  汉人?
  一个楼兰国王子自称汉人,这未免太过荒谬。
  不过他能说一口流利的雅言,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张騫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
  苏伐提便解释道:“其实是一个汉人奴隶教的我,他被匈奴俘虏,然后逃到了楼兰国,我就跟著他学习了汉人的知识和语言。”
  张騫微微頷首。
  这个理由虽然也挺扯,但勉强能让人接受。
  张騫向苏伐提躬身行了一礼。
  “苏伐提王子,我叫德西,是卑禾羌族人,常年在汉地、陇西与河西一带跑商,这两位是甘鞮和托古达。”
  很显然,这是张騫他们使用的化名。
  而甘鞮应该就是匈奴人甘父,亦称堂邑父。
  彼此见礼后,张騫再次確认道。“王子刚才说,有意购买我们的丝绸?”
  “不错,前些日子我拜访休屠王时,见到不少好看的丝绸锦缎,心下很是喜欢,就想买些回去,但休屠王太过吝嗇,不肯相让,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们这些商队。”
  张騫沉吟道:“王子若是诚心想买,我们可以出让几匹,也不需加价。”
  “那自然最好。”苏伐提说著看向他们身后。“你们除了丝绸,还有什么货?”
  “除了丝绸之外,便是一些茶叶、陶器及漆器。”
  “那我能看一看吗?”
  “额...王子见谅,这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因此...”
  看得出来,张騫现在只想摆脱自己。
  这也很正常,毕竟在河西遇到一个精通汉人语言的异族王子,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但苏伐提好不容易找到了张騫,当然不会就此放弃。
  “那不如我们一道同行吧,我对大汉很是好奇,还有许多问题想请你们解答。”
  张騫面露难色,依照现在商人的设定,自然不好將苏伐提赶走。
  可他如此精通雅言,若是留下来,对大家来说,就像戴上一副镣銬,完全不敢大声讲话。
  不过张騫思索片刻,还是同意了苏伐提的请求。
  他在太子宫时,见过庞遂画的《西域诸国舆图》,知道楼兰国是前往西域的必经之国。
  如果能有楼兰王子领路的话,他们就不用偷偷摸摸地绕著匈奴走了。
  商队继续出发,苏伐提骑著骆驼,跟在张騫身旁,主动询问道。
  “你们这些货物,是要卖给浑邪王?”
  “正是。”
  “你们以前和浑邪王打过交道吗?”
  “还没有。”
  “那就不奇怪了,这浑邪王可不是能做生意的人。”
  “此话怎讲?”
  “你们不知道,这位浑邪王可是出了名的贪財,我自楼兰而来,携带的金银珠宝,几乎全被他们以各种名目索要了去。”
  “竟会如此?”
  “是啊,堂堂浑邪王,竟然像盗匪一般劫掠,我看你们这些货,等运到他那里,便会被直接收缴,一点也不剩。”
  “多谢王子提醒,不过既然已经到这里了,我们还是想试一试。”
  张騫並不怕浑邪王贪財,他们的使命是前往西域,这些货物只是掩饰。
  只要能完成使命,就算捨弃所有財物,也很值得。
  苏伐提继续提议道:“不过,我倒是有个两全的办法。”
  “王子请讲。”
  “反正你们都到这里了,不如再走一程,隨我回楼兰国,届时这些货物,我按市价双倍来收购,如何?”
  “此事...此事关係重大,还请王子容我们几人商议后再做决定。”
  “无妨,你们慢慢商量。”
  太阳西沉。
  使团寻了一处隱蔽的山谷扎营。
  张騫安顿好苏伐提和坎曼后,这才回到眾人身边。
  为避免暴露行踪,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就著冷水啃著乾粮。
  见他过来,甘鞮默默地递上一张饼和一条肉乾。
  张騫还没来得及坐下,许成(托古达)就急忙开了口。
  “使君,你真信他是楼兰王子?”
  “那你觉得他是假的?”
  “当然,你看他哪有一点王子的气度?再说了,他能把咱们的雅言说得如此流利,这难道不蹊蹺吗?我看他八成是匈奴的细作,故意设局来骗我们!”
  张騫不紧不慢地咀嚼著干硬的肉乾。“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西域诸国都臣服了匈奴,他这么做,肯定是想向匈奴邀功!”
  张騫继续反问。“可这样的话,他为何要说雅言,他听得懂我们说的话,悄悄跟著,不是能得到更多信息吗?”
  “这...”
  许成自然解释不清楚。
  而这也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苏伐提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騫吃完饼,又喝了一口凉水。
  “我看他没什么恶意,可以留著再看看,楼兰是西域的必经之处,如果他真是楼兰王子,对我们能有很大的帮助。”
  许成还是不放心。“他如果真的是楼兰王子,这自然是好事,可就怕...”
  “那也简单,我们只要稍作试探即可,明日...”
  ......
  帐篷內,苏伐提放心地睡著觉。
  坎曼则是担忧地看著外面。
  苏伐提知道张騫他们的底细,但坎曼可不清楚,冒然和陌生人住在同一个营地,这实在太过危险。
  “王子,我看他们绝对有问题,这晚上都不敢生火,说不定是盗匪,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苏伐提愜意地翘著腿。“放心,不会有事的,安心睡觉。”
  “都不用值夜?”
  “他们现在正需要我们,不会动手的。”
  坎曼实在听不明白苏伐提在说什么,更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还有你和他们说的又是什么语言啊?我一句都没听懂。”
  “少听少问,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好...好吧。”
  坎曼有些委屈地躺在苏伐提旁边睡了下去。
  但他太过忧心,翻来覆去根本睡不著,最后乾脆离开帐篷外,在外面默默地守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