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哪有妾身滋味好
  白芷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白瓷瓶,塞到崔云熙手里。
  “这药膏,小姐多抹些药。”
  云熙捏著冰凉瓷瓶,心也慢慢平息了。
  “快去吧,”她推了推白芷的胳膊,“晚了,娘娘又该斥你磨蹭。”
  “你也当心。”云熙看著门提醒道。
  “好。”
  捧著食盒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云熙垂头看看自己发红的胳膊,又看著锅中剩的羹汤,眼底似藏著点说不清的情绪。
  骄傲如贵妃这般的人,又怎听得进旁人的劝呢?
  御书房內。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崔南姝的声音带著惯有的娇柔,她轻轻福身,眉眼自带笑顏。
  萧贺夜笔尖一顿,落定最后一点,才缓缓抬眼。
  合上奏摺,目光扫过她身后——
  没见那抹素色身影。
  腕间的珠串被萧贺夜快速捻著,不语。
  崔南姝揭开盒盖,走向桌案:“怪臣妾早上睡得沉,没能陪陛下用上早膳,心里却总惦记著,听闻您想喝汤,臣妾特意给您……”
  汤盅在萧贺夜面前摆开,他只一瞥,面上满是枸杞,顿时食慾全无。
  他最是厌恶红色!
  “孤前阵儿路过广乐殿,闻见这汤香时——天都快黑了。这才申时刚过,倒比往日快了许多。”
  萧贺夜打断她。
  “若不急,娘娘再等一个时辰便好。”
  崔南姝有片刻怔愣,想起崔云熙的话——但转念一想,不过一个时辰罢了。
  便羞赧道:“妾身还不是…想陛下,想得紧。”
  看了眼汤,涂著丹蔻的手便抚向萧贺夜的肩头——滑向胸口,最后,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汤不就那滋味,哪有妾身的滋味好?妾身餵您~”
  萧贺夜见向来骄傲的贵妃,也只在自己面前才有这般魅惑,也轻轻环住了她。
  却,总缺了点什么——
  缺了崔云熙逗猫时的娇俏,缺了她被瞪时慌忙垂眼的羞怯,缺了她在床榻之上的灵动……
  “嗯。”萧贺夜想著,不自觉便眯著眼,悠悠应了声,被崔南姝餵著抿了口。
  “贵妃殿中的厨娘,甚好,孤想著,让她来御前伺候吧!”
  崔南姝手一顿:“陛下!这是在说汤好呢,还是人好?”她眼尾红了,倒有几分真性情。
  萧贺夜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髮:“自然是汤好了。”
  “妾身也觉得这汤甚好,陛下可莫要夺人所好呢!若想喝,妾身日日给您送来便是。”崔南姝低垂眉眼,温婉中带著娇嗔。
  “怎会。孤跟你玩笑罢了!这里……还有许多摺子要批,晚上……再去你宫里。”
  “那,妾身等著陛下。”崔南姝喜上眉梢,却也多了分嫉恨。
  她知道,这玩笑是圣上的试探。
  那该死的贱婢!
  萧贺夜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门合上,才將汤推远了些。
  硃笔悬在半空,半晌才落下——
  蔡全站在一旁,心里明镜儿似的。
  崔南姝回到广乐殿,便开始沐浴梳妆。
  在偏僻的角落,崔云熙却在白芷的掩护下,换上早就备好的太监服。
  白芷替她理了理垂落的碎发,將食盒递给她:“小姐,快去吧,再晚,圣上该翻牌子了。”
  云熙看看食盒,又把领口扯低了些,稍一弯腰便能春光大泄。
  既然要想牢牢勾住圣心,她没有扭捏半分。
  一路小心避过御林军,踮脚溜进御书房时,崔云熙正撞见蔡全往外走。
  老太监瞅著她的打扮,嘴角偷偷勾了勾,假装没看见。
  暗想这丫头总算开情窍了。
  “陛下,汤……”
  萧贺夜头也没抬,专注批著奏摺,直到那股子醇厚的香气漫过来——
  他缓缓抬眼,月白太监服裹著纤细的身子,领口敞著半寸,露出点泛红的肌肤,腰间玉带勒得紧,走动时裙摆扫过脚踝,露出双素白的鞋尖。
  是她。
  萧贺夜捏著珠串的手骤然收紧,声音却平稳:“你来做甚?”
  崔云熙被他看得腿发软,“噗通”跪下,食盒搁在一旁。
  她垂著头:“下午贵妃送来的汤……火候差了些时辰,奴婢怕陛下喝著不对味,又怕您因此怪贵妃……这才、这才斗胆……”
  最后几个字越来越轻。
  萧贺夜望著她的娇躯,忽然想起广乐殿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垂著头。
  逗弄小猫,让人心生怜惜。
  他没说话,只將腕间那串珠串重新捻动起来。
  “呈上来。”
  “是。”
  云熙余光瞥向一旁,瞧见那盅几乎未动的汤,她便知崔南姝的急功近利,定是没討到半分好。
  汤勺碰著碗沿,萧贺夜连喝了三口,暖意从喉头漫到全身。
  “甚好,这汤叫什么?”萧贺夜不咸不淡问道。
  “回陛下,这是窑鸡汤。”
  “抬起头来,除了做吃食,你还会什么?”圣上仰靠著椅子,不咸不淡地开口。
  崔云熙睫毛颤了颤,轻轻抬了抬头又垂了下去。
  想起自己最擅长的——
  莫过於下棋了。
  只是当今,女子无才便是德。
  前世,她分毫不敢在圣上面前暴露这些。
  偶尔也会看萧贺夜与人对弈,他的棋路,自己很清楚。
  她定了定神,轻声道:“回陛下,奴婢还会些粗浅的棋艺,只是学艺不精……恐难登大雅之堂。”
  萧贺夜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年头的女子,识字已算难得,竟还有会下棋的?
  他顿时来了兴致:“去,摆棋。”
  蔡全不敢怠慢,很快便取来棋盘棋子,在两人中间的矮案上摆好。
  崔云熙跪坐在帝王对面,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绽开的。
  她执白子,萧贺夜执黑子。
  她捏起白子的指尖泛著粉,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
  让萧贺夜的目光难以挪动。
  几个来回后,萧贺夜见她忽地蹙眉,盯著棋盘。
  左手下意识拢了拢发,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扫过她托腮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袖口不自觉滑到小臂,露出半截皓腕。
  “啪。”她终於落子。
  抬眼时,正对上萧贺夜的目光,她慌忙鬆手,白子在棋盘上微微晃了晃,羞得垂下了头。
  萧贺夜指尖的黑子悬了悬,忽然笑了——她这模样,倒像只受惊的松鼠。
  黑子落下时,她“呀”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