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进承恩公府
  沈棲云捧著怀中小小的青色包袱,指尖微微发凉。
  她原本的打算再简单不过。
  將东西交给霍二后就离开,绝不在承恩公府多停留一刻。
  这地方,於她而言,充满了太多过往和令人窒息的回忆。
  然而,霍二並未如她所愿。
  他面色恭敬,语气却不容置喙道:
  “沈娘子,还请您亲自將此物交到世子爷手中。”
  “他此刻正在府內,请隨我来。”
  沈棲云心下愕然,下意识地想拒绝。
  “霍侍卫,民妇这边还有百味楼的生意要忙,就不隨您去见世子爷了。”
  “还请您帮忙转交……”
  霍二一脸为难的看著她。
  “还请沈娘子见谅,世子爷亲口吩咐的,我不敢违抗。”
  沈棲云抿了抿唇。
  霍二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她將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点了点头。
  跟著霍二走进角门。
  熟悉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瞬间撞入眼帘。
  时光仿佛倒流。
  她不再是沈棲云,又变回了那个在这深宅大院里小心翼翼、步履维艰的云雱。
  心绪翻涌,神情不由得有些恍惚。
  眼前的景象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旧日的薄纱。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机械地跟著前方的身影。
  甚至没注意到霍二在一个分岔路口,选择了靠右的那条路。
  她的身体仿佛有著自己的记忆,下意识地、径直朝著左边那条通往澹崀居的小径走去。
  那是封行止从前居住的院子。
  走了约莫一小段路。
  灼热的细风拂面,她才猛地惊觉四周过於安静。
  前方早已没了霍二引路的身影。
  她心下一惊,骤然回头。
  这一回头,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岔路口,封行止和霍二正站在那里。
  封行止身姿挺拔,一如昨日那般清冷矜贵。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目光锐利,充满审视。
  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偽装。
  霍二则垂手立在一旁,也有些不解。
  沈棲云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乾脆一巴掌拍醒迷糊的自己。
  她怎么会蠢到在这种地方走神,还走错了路?
  这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对方,她对承恩公府,对他的居所,很熟悉吗?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匆匆折返回去。
  然后在封行止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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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妇见过世子爷。”
  “奴家昨日归府后,想到了之前清理云姐姐旧物时,发现的东西。”
  “想著或许是旧物,不该流落在外,便给世子您送来了。”
  她將手中的包袱微微呈上,试图解释自己的来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而,封行止並没有立刻去接那个包袱。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薄唇轻启:
  “你方才,是想去哪里?”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条路,是通往澹崀居的方向。那是本公子从前住过的院子。”
  沈棲云的心臟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迅速垂下眼睫,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再抬眼时,脸上已尽力恢復了一片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歉意:
  “回世子爷,民妇初入国公府这般威严之地。”
  “心中一时紧张忐忑,没太留意看路,竟是瞎走了一段。还请世子爷恕罪。”
  她將原因归咎於紧张和陌生。
  这是最合理也最不易引起深究的解释。
  封行止沉默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压得沈棲云几乎要喘不过气。
  就在她以为他会继续追问时,他却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无妨,便隨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棲云暗暗鬆了口气,默默跟上。
  霍二则无声地跟在最后。
  走了一段,封行止在一处院落前停下。
  沈棲云抬头望去,一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分明是她还是云雱时,住了两年的綺锦苑!
  只是如今,院门上的匾额已经换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行云居。
  行云居……
  沈棲云的目光凝在那三个字上,心中霎时涌起惊疑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行云……封行止、云雱……
  这分明是取了云雱名字和他名字中的各一个字。
  只是巧合么……
  无数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心乱如麻。
  封行止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沈棲云按捺住狂跳的心,跟著踏入院中。
  里面的布局似乎也有些微的变化。
  添了些冷硬的摆设,减少了她从前喜欢的柔美装饰。
  但大体格局未变。
  他竟然……住进了她从前住过的院子?
  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他此举的用意。
  若是厌恶,何必住进来?
  若是纪念……更是无稽之谈。
  他们之间,何来值得纪念的情分?
  进入厅內,沈棲云不敢再多看。
  忙將一直捧在手中的青布包袱呈上,再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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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爷,这便是民妇在云姐姐旧物中发现的东西,想著应当归还给您。”
  “百味楼诸事繁忙,若您没有其他吩咐,民妇便先行告退了。”
  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封行止的目光扫过那个小小的包袱,终於伸手接过。
  “有劳。”
  他並未立刻打开,而是对霍二道:“让人给沈娘子上茶。”
  “是。”霍二领命,下去吩咐。
  沈棲云:“……”
  怎的五年不见,他的耳朵就这般不好使了?
  她无奈,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坐著。
  而封行止就坐在主位上,將包袱放在茶几上。
  修长的手指缓慢地解开了繫著的结。
  青色的包袱布散开,露出里面几样零星的小物件。
  有一支磨损了的旧毛笔,一块普通的镇纸。
  一沓纸张泛黄、字跡稚嫩的札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用软布单独包裹的长物件上。
  他拿起,揭开软布。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卷画轴。
  他展开,目光触及画上自己的容顏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画技称不上好,但极其用心,每一笔都蕴含著深沉的情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被描绘得极其传神。
  仿佛作画之人曾无数次地凝视。
  他沉默地看著,面上看不出情绪,唯有捏著画轴边缘的指节微微收紧。
  然后,是那一沓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