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这次就是来用膳的
  封行止处理完潞州官商勾结、贩卖私盐一案。
  踏著岁末的寒意返回京城。
  天际灰濛,细雪无声飘洒,將巍峨皇城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檐下早已掛起喜庆的红灯笼。
  行人裹著厚厚冬衣,採买年货,笑语喧譁。
  处处洋溢著浓浓的年节气氛。
  马车轆轆驶过青石板路。
  封行止靠坐车內,合上手中书籍,静静望向窗外。
  窗外人间烟火,热闹非凡。
  他却莫名感到一阵空落落的悵然。
  仿佛与这满城欢腾隔了一层无形屏障。
  不待主子吩咐,霍二便命车夫驾著马车先往皇宫行去。
  世子爷办案归来,自当先入宫面圣稟报。
  御书房內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皇帝仔细翻阅他呈上的证据与涉案官员名单,龙顏大怒。
  隨后又对这个能力出眾、办事稳妥的外甥好生夸讚一番。
  “此行辛苦衡之了。”
  皇帝放下名单,语气温和。
  “此事牵扯甚广,你能如此迅速查实,且证据確凿,朕心甚慰。”
  “为陛下分忧,是臣分內之事。”封行止躬身行礼,神色平静。
  皇帝点头,又道:
  “你离京这段时间,太后对你极为想念,常在朕跟前念叨。”
  “你既回来了,便先去慈寧宫给她老人家请个安,免得她掛心。”
  “是,臣遵旨。”封行止恭声应下。
  慈寧宫內暖香馥郁。
  太后正倚在软榻上听小宫女念戏本子。
  一见封行止进来。
  她立即坐直身子,脸上绽开慈爱笑容,连连招手:
  “衡之,快过来,让外祖母好生瞧瞧!”
  封行止快步上前,依礼问安。
  太后却已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心疼:
  “瘦了,也黑了。”
  “潞州那边苦寒,吃食必定也不比京城,瞧瞧这脸上都没什么肉了。”
  “一个人在外头,是不是又只顾著公务,没好生用饭歇息?”
  面对外祖母浓浓的关切,封行止素来冷峻的眉眼不禁柔和几分。
  他温声应道:“劳外祖母掛心,衡之一切都好。”
  “潞州公务是繁忙些,但吃住皆有人打理,並未受苦。”
  太后却是不信,拉著他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从衣食住行问到身边人是否得力,絮絮叨叨了许久。
  封行止耐心地一一回应,没有丝毫不耐。
  太后望著眼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气质清贵沉静的外孙。
  越看越是满意,便忍不住又老生常谈:
  “衡之啊,公务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总是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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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二十五了。”
  “別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早就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可你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叫外祖母和你母亲如何能不忧心?”
  封行止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太后並未察觉,继续劝道:
  “哀家知道,你心中对云氏心怀愧疚……”
  “唉,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那云氏与你缘分已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也该放下前尘,重新择一位贤淑女子,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京城里好姑娘多的是,只要你点头,外祖母和你母亲定为你挑选一位最好的……”
  太后言辞恳切,满是长辈的殷殷期望。
  封行止垂著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中莫名泛起一阵涩意,如同饮下一杯放凉了的苦茶。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孙儿明白。一切……但凭外祖母和母亲安排。”
  太后见他终於鬆口,脸上愁容这才消散些许,露出欣慰笑容:
  “好好好,你能想通就好。”
  “年节下正好有些宫宴走动,届时你也多留意些。”
  又拉著他说了会儿话。
  知道他母亲定然也在府里著急等著。
  便没有留膳,放他出了宫。
  走出慈寧宫,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宫墙朱红,积雪皑皑,天地间一片寂静清冷。
  封行止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將那点莫名的悵然与涩意压下心头,迈步向宫外走去。
  马车等候在神武门外。
  见他出来,车夫忙放下脚凳。
  “世子爷,是回府还是?”霍二低声询问。
  封行止並未直接回府,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缓行。
  霍二紧隨其后,默然不语。
  不知不觉,经过城西崇仁坊附近。
  封行止抬眸,目光掠过街边一间不算起眼、却宾客盈门的酒楼。
  百味楼的招牌略显陈旧,但门口擦得鋥亮。
  进出的食客面带满足,隱约有诱人的食物香气飘出,勾人食慾。
  沈家经营的这家酒楼,生意似乎……很不错。
  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就要走进去。
  “世子爷?”霍二低声询问。
  “无妨,先用顿饭。”
  封行止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抬步向酒楼里走。
  正值午市,大堂內几桌客人在悠閒用餐、交谈。
  跑堂伙计林福眼尖,一眼认出这位只给银子却不用餐的客人。
  他连忙殷勤上前:“这位客官!快楼上请,雅间还给您留著呢!”
  这话自是討巧的虚言。
  这位贵客已经好久没来,哪会真一直留著雅间?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热情些总不会有错。
  封行止微微頷首,隨他上楼。
  雅间清静,窗外可见后院一角,几串掛在屋檐下的乾货隨风轻摇。
  他吩咐道:“隨意上几个菜即可,无需惊动你们东家。”
  他这次確实是来用膳的。
  林福原本还在想要儘快去通知沈东家。
  见对方此次並非寻人,忙应声退下:
  “好嘞,爷您稍候!”
  客人说隨便上几个菜,那自是不能真隨便。
  尤其还是这样有钱有势的主。
  林福迅速搭配好几样精致菜色。
  原要亲自去后厨报菜,见刚招呼的一桌客人吃完要走。
  他忙拉了万禄,让对方去后厨报菜名。
  自己则笑容满面送客至门口,寒暄著挥手道別。
  后厨里,沈棲云刚炒完一份菜。
  正抬手用袖口拭去额角细汗。
  灶火烘得她脸颊微红,几缕碎发沾在颈侧,平添几分忙碌生气。
  听万禄来报有客人点了新菜。
  她又迅速进入忙碌状態,压根不知这次的菜是给封行止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