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暖床婢女
  入夜,寒风料峭。
  封行止推开行云居寢房的门。
  一股甜腻的胭脂香气混杂著暖意扑面而来。
  与他房中惯用的清冽松香格格不入。
  他不由蹙眉,一双犀利的眸子射向垂落的床幔之间,声音里像是淬了寒冰:
  “谁?滚下来!”
  床幔后起初死寂,但或许是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气所慑。
  片刻后,床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瑟缩声响。
  紧接著,一个仅著单薄褻衣的身影.
  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落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虽是正月末,冬日的余威犹存,地砖沁著刺骨的凉意。
  那丫头浑身抖得厉害。
  单薄褻衣勾勒出窈窕身段,自有一番楚楚动人之姿。
  “奴婢琉璃,奉夫人之命,前来……前来伺候世子爷……”
  琉璃俯身叩头,特意放慢了动作。
  儘可能地展示自己圆润的肩头、线条优美的背脊和深深的xx。
  封行止的眉心拧得更紧。
  他眼中无半分波动,唯有深切的厌烦。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这婢女一眼,只沉声唤道:“霍二。”
  一直静候在门外的霍二应声而入。
  他跟隨世子多年,一见对方这神情这语气,便知其意。
  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
  根本不顾那丫鬟还试图仰起脸、展现优美的天鹅颈。
  一把將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如同对待一件碍眼的杂物,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寢房。
  琉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
  就被霍二粗暴地一路拖拽,直至行云居院门外。
  才毫不客气地扔在了冰冷的青石砖上。
  寒气瞬间侵入肌肤,她冻得牙关打颤。
  琉璃是承恩公府的家生子,母亲是后院颇有些体面的库房管事嬤嬤。
  大长公主见她年轻貌美,身段婀娜,瞧著是个好生养的。
  便私下问她愿不愿意伺候世子。
  若她有本事让世子要了她的身子,便抬做姨娘,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琉璃自是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世子爷那般清风朗月、宛若天人的男子。
  府里哪个丫头不暗自倾慕?
  她自信容貌比那位早已故去、奇丑无比的先世子夫人强上千百倍。
  既然世子肯与先夫人圆房,没道理会拒绝自己。
  她满心欢喜,精心装扮。
  趁世子未归偷偷潜入行云居寢房,只盼著一朝飞上枝头当姨娘。
  可万万没想到,別说近身。
  她连世子爷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如此狼狈地扔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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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让她羞愤欲绝的是。
  不过片刻。
  霍二竟指挥著几名护卫。
  將她方才躺过的那张床榻,连同上面的锦被和她脱下的裙衫,一股脑儿全抬了出来。
  “砰”的一声重重扔在她身旁。
  家什落地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行云居外头很快响起了其他院落下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低笑声。
  琉璃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慌忙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裹住自己,身体在初春的寒夜里瑟瑟发抖。
  她心中又羞又恨,哭哭啼啼地朝著大长公主居住的松明堂跑去。
  ……
  松明堂內,暖意融融。
  李凤君正歪在暖榻上,闭目养神,几个小丫鬟轻轻为她捶著肩膀和腿。
  她满心期盼著儿子院中能传来“好消息”。
  也好驱散因外界那些关於儿子“隱疾”的流言而积压的阴霾。
  谁知,好消息没等来,却见心腹邱嬤嬤脚步匆匆、面色古怪地进来稟报:
  “殿下,行云居那边……”
  李凤君立刻坐直身子,眼中带著一丝期待:“如何?衡之他……”
  邱嬤嬤硬著头皮,低声道:“世子爷回去后,发现琉璃在房中,动了怒……”
  “他命霍二將人……连带床榻,一併扔出了院子。”
  “什么?!”李凤君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头的茶盏哐当作响。
  她脸色瞬间涨红,继而由红转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脸像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精心挑选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带著示好乃至几分试探的安排。
  竟然被儿子用如此简单粗暴、不留半分情面的方式给“扔”了出来!
  这不仅是拒绝了琉璃,更是结结实实地打了她这个母亲的脸!
  “这个孽障!他……他真是要气死本宫不成!”
  李凤君胸口剧烈起伏,指著门外的手抖个不停。
  旋即,她猛地转头。
  目光如电般射向一旁正捧著本兵书看得津津有味、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封頊。
  所有的怒火、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封頊!都是你!都是你生的好儿子!”
  她豁然起身,也顾不得什么公主威仪、国公体统了。
  抡起拳头就朝著丈夫结实的后背一阵猛捶。
  “你看看!你看看他干的好事!”
  “连人带床扔出去!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本宫的脸都被他丟尽了!这要是传出去,本宫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封頊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有点懵,手里的兵书都掉在了地上。
  他武將出身,皮糙肉厚,妻子这点力道捶上来,著实跟挠痒痒差不多。
  但他深知,若让夫人把手捶疼了,回头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
  他连忙告饶:“夫人息怒!当心手疼!”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儿子……”
  一边说,一边试图去抓妻子的手腕,免得她真伤著自己。
  可李凤君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捶打得反而更用力了些。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你们父子俩,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大的整日就知道躲清閒看兵书,小的更是无法无天,连本宫的人都敢扔!”
  封頊心里叫苦不叠,暗道儿子惹的祸,怎么最后挨捶的还是自己!
  但他太了解妻子的脾气。
  此刻讲道理纯属火上浇油,只能顺著毛捋。
  索性不再拦著,任由她捶打,放软了声音安抚:
  “好好好,都是我不对。”
  “衡之那小子混帐,待会儿我就去揍他一顿!”
  “夫人你消消气,为那不懂事的臭小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李凤君捶打了一阵,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
  加之封頊这般伏低做小,她心头的火气总算泄了一些。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手,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眼圈却微微泛了红,带著委屈道:“打?你现在还打得过他吗?”
  封頊神色一僵,面露尷尬。
  大概……可能……也许……是真的打不过了……但是!
  “他那臭小子,老子揍他,他还敢还手不成!”
  他说著,气势汹汹地就要去找自己的剑。
  可他那长剑就掛在墙上,他却来回走了八百遍,硬是没有找到。
  李凤君真的要被他给气笑了。
  一想到儿子那软硬不吃的性子,还有那些不知真假的流言,她眼眶猛地又红了。
  封頊见她这般,心下也是一软,轻轻將人揽住。
  他拍著她的后背温声劝道:“好了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衡之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有他的分寸。”
  “他本就不是热衷男女之事之人……看不上一个丫鬟也正常。”
  “他用这种方式表明態度,虽然鲁莽了些,不留情面。”
  “但总比含糊其辞、让你心存幻想,或是將那丫鬟收房里却晾著人家要强。”
  “你说是不是?”
  李凤君靠在丈夫怀里,闷声闷气道:“可他也太不顾及我的脸面了……”
  封頊嘆了口气:“回头我寻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
  “夫人你也別再往他房里塞人了,免得母子离心,適得其反。”
  李凤君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无奈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我不管了!隨他去吧!”
  “等他老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看他怎么办!”
  话虽如此,她心里那口鬱气却並未完全消散。
  对儿子,她这是又爱又恼,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