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没有塌!
  那笑声,苍凉,雄浑,带著一种掀翻了命运棋盘的无上快意。
  笑著笑著,他的眼角,有浑浊的液体滚落。
  笑著笑著,他的笑声,就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最终,这位在无数大场面都未曾失態的顾家掌舵人,像个孩子一样,用那双布满沧桑皱纹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指缝间,有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溢出。
  他的天,没有塌。
  顾家的天,没有塌!
  顾正峰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痛哭的妻子,看著失態的父亲,又看著那个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顽强站立的儿子。
  这位铁血的男人,眼眶红得骇人。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他只是走到儿子身边,抬起那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顾承_颐的肩膀上。
  “嗯。”
  只有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那只手,微微颤抖著,掌心传来的力道,却坚定得如同山岳。
  它在告诉自己的儿子。
  你做得很好。
  我为你骄傲。
  顾承颐感受著肩膀上传来的重量,那是属於父亲的,沉默如山的肯定。
  他扯动嘴角,回了一个疲惫却安心的笑容。
  “爸。”
  云百草呆呆地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幅悲喜交加的画面,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寸寸地碾碎,重塑。
  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自詡见惯了生死奇蹟。
  可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用自己纤细身躯支撑著顾承颐的女孩。
  孟听雨。
  她的脸上,也掛著未乾的泪痕。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与清澈。
  她承受著一个成年男性的绝大部分重量,双腿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后背的衣衫也早已被顾承颐的汗水浸湿。
  可她的脊樑,却挺得笔直。
  在这一片狂喜与泪水交织的混乱中,她身上那股沉静的力量,显得如此的与眾不同。
  云百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孟听雨,眼神里,除了震撼,更添上了一抹深深的,近乎於敬畏的探究。
  这个女孩,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病房內的情绪风暴,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渐渐平息。
  顾承颐在顾正峰的搀扶下,终於从孟听雨的身上移开。
  脱离了支撑的他,双腿一软,几乎又要跪倒,被眼疾手快的顾正峰一把架住,缓缓地,让他重新坐回了那把轮椅上。
  当身体重新接触到冰冷的椅面时,顾承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浑身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的,极致的疲惫。
  可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坐著。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一样了。
  沈婉琴用手帕擦乾了眼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轻轻触摸著儿子那双还微微颤抖著的腿。
  “还疼吗?承颐,告诉妈妈,是不是很疼?”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不疼。”
  顾承颐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丝安抚的笑意。
  怎么可能不疼。
  那种撕裂骨髓的剧痛,他永生难忘。
  但此刻,那点疼痛,与他心中那股死而復生的狂喜相比,已经微不足道。
  顾家老爷子也走了过来,他弯下腰,仔细地打量著孙子的腿,那眼神,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国宝。
  “好,好啊……”
  他嘴里喃喃著,伸手,想要去碰,却又缩了回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家人,就这么围著顾承颐,围著那双创造了奇蹟的腿,气氛温馨而又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片温情之中,顾承颐的目光,却越过了所有人,穿过薄薄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默默退到一旁,正在安抚著被嚇哭的念念的孟听雨身上。
  她正背对著他们,蹲在地上,低声对女儿说著什么。
  念念的小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小小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孟听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然后缓缓地,站起身,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顾承颐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专注。
  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里,不再是面对家人时的温情与疲惫。
  而是一种,更为滚烫,更为复杂,也更为……具有侵略性的情绪。
  有感激。
  有依赖。
  有庆幸。
  更有一种,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与爱意。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
  是你。
  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我的命,是你给的。
  所以,你,还有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孟听雨被他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可那道目光,却如同实质,依旧牢牢地锁定著她,让她无处可逃。
  这番无声的对视,並没有逃过在场其他人的眼睛。
  沈婉琴,顾正峰,顾老爷子。
  他们顺著顾承颐的目光,齐齐地,看向了那个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女孩。
  他们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孟听雨,是出於“念念生母”这个身份的接纳,是出於“能缓解承颐病情”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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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现在,这种情绪,已经彻底升华了。
  那是一种,看待“恩人”与“家人”的,混杂著敬畏与无限感激的眼神。
  是她。
  就是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过分年轻的女孩。
  创造了这个连云百草都断言不可能的奇蹟。
  她不是什么缓解病情的药。
  她是神。
  是救了他们顾家整个未来的,唯一的神。
  沈婉琴第一个走了过去。
  她走到孟听雨面前,没有说任何一句客套话。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孟听雨的手。
  “好孩子……”
  沈婉琴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眼眶又一次红了。
  “谢谢你。”
  千言万语,最终只匯成了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