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烧!
  “可就在方娘子生產那日,应惊尘在宫中被人设计害死,含恨而亡。
  同一夜,方娘子难產,虽诞下双胎,却因產后出血不治而亡。
  应惊尘借玄术復生之后,感念方娘子的恩情,一心想要报答。
  他私下与沈明珪商定,將方娘子的尸身寻得玄法养护,葬於阴杨树下。
  以尸养树,以树护人,保佑沈明珪生意兴隆,保佑方娘子的一对龙凤胎平安康健。”
  鶯时站在云昭身侧,闻言满脸惊愕,忍不住出声:“怎么会?
  去年我还听闻,方娘子与沈明珪一同带著孩子,搬去了惠州定居。
  若是她早已离世,那世人见到的方娘子,又是何人?”
  “那是应惊尘寻来的,与方娘子容貌相似的女子,假扮方娘子生活,只为掩人耳目。”
  长生继续说道,“应惊尘养护方娘子的尸身,並非只是为了报恩。
  他一直想將娘亲善魂阿寧,从皇后孟韵寧体內分割出来,给阿寧一个全新的躯壳,让她远离恶魂的折磨,安稳度日。
  而方娘子的凝魂女体,是唯一能容纳阿寧残魂的躯壳,也是应惊尘唯一能接受的、让阿寧重获新生的躯壳。”
  “只是此事耗时极长,需要耗费大量心血与玄力,且必须在此之前,將皇后体內的恶魂消耗至极虚弱,否则以恶魂的强势,绝不会放善魂离开,甚至会选择玉石俱焚,与阿寧同归於尽。
  原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可云司主毁了引阴杨树,烧了方娘子的尸身,彻底断了阿寧的生路,也让应惊尘的计划,彻底落空……”
  长生跪在地上,声音沙哑,继续道出最后的秘辛:
  “司主,这只移魂夺术蛊,是我叔父苏妄耗尽毕生心血,特意为您留下的。
  应惊尘魂体残缺、玄术邪异,寻常道法根本无法將其彻底斩杀。
  唯有以这蛊心为引,先用蛊心破了他的魂体屏障,再用此蛊夺取他毕生玄术修为,才能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復生,彻底终结所有祸乱。”
  云昭垂眸,看著紫檀木盒中那只静静蛰伏、翅泛七彩流光的移魂夺术蛊,指尖轻轻摩挲著衣袖暗藏的玄符,沉吟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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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蛊威力绝伦,却是旁门左道的禁术,以夺取他人修为为己用,违背玄门正道,有伤天和。
  若是留存於世,必定会引来更多野心之辈爭抢,酿成更大的灾祸。
  在满室眾人的震惊与不舍之中,云昭缓缓抬眼,眸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对邪异玄力的贪恋。
  她指尖掐诀,凌空一引!
  从腰间锦囊里取出一道九天神雷符,此符引天地雷气所化,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邪祟禁术。
  她將神雷符拋至空中,指尖凝出一点玄火,轻声道:“烧。”
  玄火触碰符纸的瞬间,金色雷光骤然炸开!
  神雷符燃起熊熊烈焰,火光裹挟著雷霆之力,直直落在移魂夺术蛊之上。
  那蛊虫连挣扎都未曾发出,便在雷霆真火中化为一滩青烟,彻底消散无踪。
  长生满脸愕然,失声喊道:“司主——!”
  那是斩杀应惊尘唯一的办法啊!
  叔父毕生心血,就这么没了?
  云昭收回手,神色平静,转头与一旁静坐的有悔大师对视一眼,旋即道:
  “对付应惊尘,我自有正道之法,无需藉助这等阴邪禁术。”
  “阿弥陀佛。”有悔大师站在一旁,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號,
  “移魂夺术蛊逆天而行,用之则墮入邪道,纵能一时得逞,终將反噬自身。
  施主道心澄明,不为邪术所惑。老衲本还想劝诫施主三思,如今看来,是老衲多虑了。”
  长生訥訥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紫檀木盒,眼眶泛红,嘴唇哆嗦著,满心复杂。
  这是叔父与应惊尘周旋多年,拼死留下的至宝,也是府君覬覦多年、势在必得的东西……
  叔父一生被其操控,全因此蛊。
  他看著云昭,猛地再次以头抢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血跡:
  “长生自知愚昧,此前助紂为虐,犯下大错,不懂玄门正道,更不懂为人处世的道理。
  长生別无所长,唯独继承了叔父的饲蛊之术,此后愿洗心革面,拜在司主门下,潜心修行正道,以饲蛊之术惩恶扬善。
  甘愿一生侍奉司主左右,任凭司主差遣,替叔父、也替自己,赎清所有罪孽,求司主成全!”
  云昭看著他满心愧疚、诚心悔改的模样,眸光微缓,正要开口,便见墨二快步从外走入。
  他神色凝重,快步走到云昭身侧,压低声音,將急报一字一句耳语告知。
  “起来吧。”云昭淡声吩咐长生,“你叔父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你若是跪死在这里,他的命就白丟了。”
  她沉吟片刻,看著有悔大师。“还请大师隨我一同前往,镇压邪祟。”
  说罢,她转头看向屋內的苏氏与温氏等人,叮嘱道:“即刻关闭昭明阁所有门窗,无论殿外有任何动静、任何人前来求见,都不许开门,不许外出。
  严守阁中诸事,直至天明,不得有误!”
  苏氏与温氏对视一眼,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著手布置防护。
  云昭不再多言,与有悔大师一同快步走出昭明阁,率领一眾暗卫,朝著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帝王寢殿。
  烛火已经矮下去大半,烛泪在铜灯台上凝成一滩暗沉的花瓣,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殿內死气瀰漫,岫云沁玉牌的黑芒愈发刺眼。
  萧衍被玉牌抽取生机,早已油尽灯枯,瘫软在地上。
  他浑身皮肤乾瘪褶皱,髮丝尽数花白,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隨时都会一命呜呼。
  应惊尘欣赏著萧衍此刻的模样,忽然拍了拍手。
  掌声落下,寢殿大门被缓缓推开,两道身影踉踉蹌蹌地走了进来,正是姜珩与姜綰心。
  姜綰心的肚子,大得不正常。
  她怀孕不过数日,可肚子看起来像怀了七个月,甚至更大。
  那肚子不是圆的,是尖的,从胸口往下,像一把倒悬的剑,直直地戳出去,將她的腰身撑得变了形。
  瘫在地上的萧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看到姜綰心这副模样,瞳孔剧烈收缩,满脸都是惊骇。
  就连一旁正催动玄术、抽取萧衍生机的孟韵寧,也骤然蹙眉,停下手中动作。
  她冷冷扫了姜綰心一眼,语气里满是嫌恶与不耐:“你弄这等噁心东西来此处做甚?平白扰了布局。”
  姜綰心自从被宫里的人从姜府带进皇宫,便一直惶惶不可终日。
  唯一可算安慰的,便是兄长姜珩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未曾被分开。
  此刻忽然听皇后这样说,她呆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开口:“你说什么?”
  姜珩的脸皮狠狠一抽。
  原本搀扶姜綰心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猛地鬆开。
  他太清楚应惊尘的手段,姜綰心腹中的东西,绝非寻常胎儿,必定是其炼製的邪物!
  应惊尘看了姜珩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姜珩只觉得浑身一僵,四肢百骸瞬间失去知觉。
  他的意识依旧清醒,身体却如同被操控的木傀儡,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任由应惊尘操控,稳稳噹噹扶起姜綰心,一步步朝著萧衍走去。
  每一个动作、每一步步伐,都完全遵从应惊尘的意志,没有半分自主的权利。
  应惊尘看著被操控的姜珩,又抬眼瞥了一眼窗外沉沉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
  他声音阴鷙,字字诛心:“云昭若是知道,你这与她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嫡亲兄长,马上就要死了——
  你说,她会不会心软,会不会不顾一切闯进来救你?”
  此言一出,不仅姜珩脸色惨白,就连一旁姜綰心也是神色一僵。
  他不知道!
  应惊尘不知道姜珩的身世!
  亏得云昭信守承诺,一直未將姜珩身世暴露,是以应惊尘如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他是姜世安与苏氏所出长子,是云昭的嫡亲兄长!
  如若应惊尘知道,他不过是姜世安与一个青楼妓子的私生子,知道他和云昭根本没有血缘关係——
  他恐怕即刻就会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