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卡拉的离去
  “怎么样,卡拉女士?”
  之前在地牢时维伦曾与弗伦德交流过,动物交谈的效果还未消失,因此他端著酒杯很是隨意地坐到了卡拉身旁,单手摸了摸她略显粗糙的羊毛。
  “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或许吧。”
  卡拉微微抬起头,传到维伦耳边的声音显得苍老而沙哑。
  她好像瞬间老了几百岁。
  正常羊的寿命最多不到二十年,那么根据卡拉的经歷来看,她活了別的羊两辈子。
  值了。
  “其实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愿意喝下最后一瓶魔药?”
  维伦朝著卡拉靠了靠,在这种晚风吹袭的半夜,倚靠著卡拉能让人温暖许多,“那至少能延长你一段时间的生命。”
  闻言,卡拉微不可察地轻嘆了一口气,沉默很久方才开口:
  “我没什么要做的事情了。”
  她望著化为焦黑、一片废墟的府邸,“曾经我想得到真爱,后来我想得到別人的敬仰和尊重,现在……”
  “我只想静静地趴在这休息。”
  维伦帮著卡拉顺了顺背后的毛,“好吧,看来你还是骗了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的目標里竟然没有得到我这一项。”
  卡拉扭头瞥了维伦一眼,“你真是个混蛋。”
  她用头蹭了蹭维伦,眼中流露出一丝嫵媚神色,“如果你真有那种想法,我不介意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但你要知道,我已经太老了,你最好温柔一些。”
  “哈。”
  维伦晃了晃酒杯,仰头喝下一大口,“这才像我认识的卡拉女士。”
  “说点正事吧,诗人,我可不想在弥留之际与男人调情。”
  卡拉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你弥补了我当年的过错,给整个公羊镇带来了解脱,我作为小镇的管理者,必须得拿出点什么,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
  “事实上,府邸的那些镶金地砖有一半都是真的,如果你有耐心把它们抠出来,我很愿意全部送给你。”
  “毕竟旅途上总会有用到黄金的地方。”
  “除此之外,在府邸背后的羊圈底下,我埋了一颗戒指,那是一颗魔法戒指。”
  说到这,卡拉微微抬起下巴,带著极为明显的骄傲之態,
  “我虽然只是一只可怜的母羊,但我还是凭藉努力成为了四环法师,並製作出了一个令我极为满意的魔法物品。”
  “戴上它,你就能施展二环咒法【迷踪步】,它能让你传送到附近一个空地。”
  “以你的性格,我认为你会需要它的。”
  “不过要记住,它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所以它並不能总在危险时刻拯救你。”
  “你可以在羊圈的中心位置找到戒指,我埋的不深,並不难找。”
  听完卡拉的话,维伦第一时间考虑的並不是二环法术【迷踪步】,他只觉得卡拉简直是个天才。
  儘管艾莉曾说卡拉对於魔法的解构与正常人不同,但无法否认,卡拉形成了一套自己的逻辑。
  如果她能有足够的时间,想必未来会在魔法上取得更高的成就。
  至於【迷踪步】,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法术。
  它能以最快速度靠近或远离他人,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你早点把戒指给我,我想我刚才就不会被困在地牢里了。”
  维伦调侃道。
  “不。”
  卡拉摇了摇头,“迷踪步只能传送一个人,我的意思是,为了拯救多恩的妻女,你会落入同样的境地。”
  “毫无疑问,你是个善良的人,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或许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那是当然。”
  维伦点了点头,“如果事实如此,我想你绝对不会爱上兰德尔,而是疯狂地爱上我。”
  “是啊,当年我情竇初开,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挑逗。”
  卡拉再次伏下身子,头就枕在维伦的脚边。
  短短片刻过去,她的身形似乎变得更加单薄了。
  凯芙拉始终坐在卡拉的另一侧,用手轻轻抚摸著卡拉的后背。
  她的眼眶通红,不时有泪滴滑落。
  显然,凯芙拉与卡拉达成了和解,而现在,卡拉是她在这世上剩下的唯一亲人。
  “再给我唱一首歌吧,诗人,我喜欢你的故事。”
  卡拉气若游丝。
  “这是我的荣幸。”
  维伦从背后取下鲁特琴,动作却忽地一滯。
  没想到,如他这般堪称伟大的诗人,竟然会在这时感到灵感耗尽。
  他看向天边渐散的烟云,倒塌的府邸终於不再遮挡皎洁的月光,卡拉的过往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拨动琴弦,以舒缓宛若摇篮曲般的曲调起势:
  ——归巢的牧笛吹拂原野
  ——皎白的月轮俯瞰大地
  ——我漫步在苜蓿的阴影里
  ——让昔日的罪愆沉入海底
  ——风铃在远处轻轻哼唱
  ——那象徵著最终的胜利
  ——连执拗的魂灵也终將得以
  ——融入温和的春泥
  琴声悠扬间,春日的冷风带走了卡拉的体温,凯芙拉伏在她的身上,早已泣不成声。
  维伦收琴向前探了探身子,抬手轻轻合上了卡拉的眼。
  “晚安,卡拉女士。”
  他轻声说著,又站起身,重新回到了篝火边。
  翻开笔记,维伦轻转羽毛笔,再次写下了几行文字:
  【这对卡拉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不想妄加评判她的是非对错,那是审判官才热衷做的事。】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直到她离开这个世界,周围的狂欢也未曾停止。】
  【她给公羊镇织造了幻梦,自己则死在了黎明到来前。】
  【好吧,抒情应该放在诗歌里,我至少记下了卡拉的名字。】
  停笔,维伦起身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他看见弥拉娜正一瘸一拐的朝著自己走来,她的衣服上沾满血跡,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还缠著绷带。
  要不是布伦达对弥拉娜使用了疗伤术,恐怕弥拉娜到现在都未必能站得起来。
  “维伦~”
  弥拉娜张开怀抱,用撒娇般的语气呼唤著维伦的名字。
  而维伦这次並没有躲闪,反倒拿出一个新的酒杯,为弥拉娜也倒满了酒。
  “来吧弥拉娜,如果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些慰藉,至少也得先陪我喝点酒。”
  他笑著將酒杯递到了弥拉娜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