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醉断人肠
  除夕的潭州城人少了许多,长街冷清,偶有孩童窜过,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时而传来。前几日落的雪尚未融化多少,屋檐上片片残白融成雪水,“嘀嗒”跌落在青石板街面。
  店小二在门外来回踱步,心道:“今日除夕,不会有客入住,还是回屋內暖和些。”
  凤姐今日不在,大厅里冷清得很,到了下午用饭时分,柳如烟才姍姍下楼。
  凤姐和唐逸尘都不在店里,柳如烟寻不著人喝酒,只能自斟自饮,有些闷闷不乐,身旁两位黑衣人依旧滴酒不沾,也不言语,只顾扒饭。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同样埋头扒饭,心想可別给柳如烟拉去喝酒。好在柳如烟似乎对这俩少年並不在意。
  夜幕降临,城內的鞭炮声更为响亮,南宫安歌和林孤辰坐在屋顶,眺望著万家灯火的潭州城。
  林孤辰忽然问道:“安歌,想家了吗?”
  家?
  瀛洲城的家已经没了,北雍城在遥远的地方,即便去了,没有父母的地方,还能算作家吗?
  深埋心底的情愫,即便林孤辰不问,在这万家团聚的时刻也会叩击心扉。
  眼泪已流干,此刻南宫安歌眼中只剩下坚毅,暗道:“一定要变得更强!”
  安歌也问道:“你呢?”
  林孤辰望向远方,提起酒罈猛喝了口酒,道:“我是个孤儿,天地为家,但有了黑水城,我的家便在那里!”
  当夜幕被万千烟点亮,潭州城里一片欢腾,家家户户鞭炮齐响,安歌终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对著绚烂夜空吶喊。
  “爹……娘……等著我!”
  过了除夕是新年。
  凤姐一早便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店里,在客栈门口『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安歌几人正巧出门遇见,忙道:“凤姐……新年好!”
  凤姐笑得可灿烂,拱手道:“新年好,新年好,诸位发財!”
  街上行人渐多,不少店铺也开了张。南宫安歌本想出去逛逛,凤姐却拦住,道:“今日太子和太子妃要在潭州城內巡游,你们不等著看看热闹?”
  见几人面露疑惑,凤姐拈起颗瓜子丟进嘴里,接著道:“一年可就一回,咱们瑞丰客栈可是每年必经之路。”
  见几人没有异议,凤姐抬手一指楼上,道:“今日没客人,等我关好门就去二楼雅间!那里可是看得清楚。”
  南宫安歌应了一声,与林孤辰拉了小胖子就要上楼,小胖子却捂著肚子道:“哎哟,不行了。得先去下……”话没说完,急匆匆跑去研究五穀轮迴之术去了。
  林孤辰无奈摇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看,永远都吃不饱!”
  南宫安歌:“……”
  乐鼓声自远方隱约传来,安歌几人凭窗眺望,只见巡游队伍正缓缓行近。一队军官兵在前开道,两侧亦有官兵维持秩序,长安街上人声鼎沸,围观人群爭先恐后地向前拥去。
  队伍前方是一架青玉打造的车輦,华美异常。车上,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携手一位美丽女子,正向两侧百姓挥手致意。
  街边鞭炮骤响,百姓欢呼四起,烟雾隨风飘散,縈绕街道。
  突然间,人群骚动起来,两侧围观的百姓纷纷倒地。维持秩序的军士上前查看,竟也接二连三瘫软不起。
  尚有神智的卫兵护在玉路车旁,但是力不从心,摇摇欲坠。玉路车上太子妃脸色剧变,失声叫道:“烟里有毒!”
  话音刚落,太子妃从腰间香囊內抽出一根丝巾来,一分为二,一半遮於面上,一半递於太子。
  就在此时,两侧商铺的屋顶上、窗户中,突然涌出眾多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皆以黑巾蒙面,手持长剑,如鬼魅般齐齐扑向玉輦!
  车夫一甩马鞭,就要架著马车衝出去。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至,正中车夫头部,车夫一声未吭,颓然倒下。
  太子妃飞身跃至车前,一把推开车夫尸身,一执韁绳,继续往前前衝去,只是车上太子有些不妙。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看热闹的凤姐嚇得尖叫道:“出事了!出事了!”急忙就往楼下跑去。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也是一愣,相视一眼,不知凤姐要干什么,还未开口,却见凤姐一步一步又退了回来——两名黑衣人正手持利剑,將她又逼回屋內。
  凤姐一脸惊恐的退著,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也佯装惶恐不已,却在暗暗戒备。两名黑衣人见到屋內只是两名少年,並未在意,只是示意待著別动。
  街上,太子妃正驾车冲了过来,衝过瑞丰客栈时,前方街道猛然燃起一道长长的火墙,马匹受到惊嚇,嘶鸣著马蹄高高扬起,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太子被突然停下的马车甩飞出去,太子妃舍了马车,紧跟著飞身而出,在空中抱住了太子,踉踉蹌蹌落在了客栈前方。黑衣人瞬间便围了过来……
  瑞丰客栈二楼,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正伺机出手解救凤姐。
  忽然,黑衣人身后,一个胖胖的身影凌空跃起,一把木凳狠狠砸了下来,正中一名黑衣人脑袋。那人身体一晃,软软瘫倒在地。
  凤姐也不是等閒之辈,平时的狠劲瞬间爆发出来,趁著另外一名黑衣人回头的剎那间,侧身避开长剑,一脚狠狠踹在黑衣人膝盖上。
  电光火石之间,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欺身而上,打晕了黑衣人。拿起凳子砸人的正是刚从茅房回来的小胖子,此刻喘著粗气,一脸惊恐。
  片刻不敢耽搁,凤姐再次衝下楼去,边跑边喊著:“快下来帮忙啊!”
  南宫安歌也来不及细想小胖子哪来的力气,紧跟著凤姐飞身下了楼去。
  凤姐平时走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此时跑得飞快,三两下便到了大门边,將客栈大门拉开些缝来,大声喊道:“姐姐,快些这边来。”
  “原来凤姐与这太子妃还认识。”南宫安歌心中少了些疑惑。
  太子妃正与黑衣人缠斗,听到喊声,心领神会,大喝一声想要逼退靠近的黑衣人,奈何黑衣人太多,依然举步维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掠过太子妃,直衝进了黑衣人群中。原来南宫安歌见凤姐著急,情急之下冲了出来,只是冲得心急,忘了自己手无寸铁。
  好在安歌身法灵巧,好似狐狸般在缝隙中左右闪躲,时不时还能挥出几拳,一群黑衣人四处追赶围堵。太子妃少了些压力,只是黑衣人越来越多,一时半会仍逃不进客栈。
  凤姐在门后急得跺脚,但知自己出去也帮不了忙,只能眼睁睁看著。
  忽然,一道喊声响起:“叶安歌,接剑!”
  隨即一道寒光破空而出,接著一道身影持剑也加入了混战。
  南宫安歌心中一喜,身子一晃,摊手稳稳接住飞来的长剑,不由信心大振,不再一味躲闪,挥剑与黑衣人战在一起。
  这是南宫安歌第一次真正的与人交手,虽然日常与林孤辰也有对练拆招,不过毕竟没有实战,几招下来还是有些生疏慌乱。
  “你就当是与我拆招!”安歌耳中传来林孤城急切的声音。
  安歌急忙凝神聚气,剑势总算是平稳起来。
  林孤辰似乎就是为战而生,与黑衣人交手,好似虎入羊群,招招狠辣至极。
  太子妃心中暗惊:“这少年瞧著年轻,竟有如此身手,出手毫不留情,另一位少年则显得颇为古怪——其身法诡譎飘忽,前所未见,隱隱透著小地境修为的灵动,可看他手中剑势却又平平无奇,甚至带著几分生涩,出手可不像是在决生死,倒像与人切磋?!”
  三人合力,太子终是被带进了客栈。
  凤姐眼疾手快,“哐当”一声关上大门,来不及多言,朝著后院一指,带头冲了出去。
  安歌与林孤辰当然会意,一起扶起太子紧隨其后。太子妃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晃动的大门,这才持剑跟了上去。
  客栈本是四合院构造,见一时之间难以破门,便有黑衣人跃上了屋顶,打算从內院天井落下拦截。
  就在这时,天空中呼啸而来破空之声,一支长箭飞来,射落了刚踏上屋顶的一名黑衣人,接著更多的破空声传来……
  南楚国的援军,终是到了。
  客栈內,眾人穿过內堂,疾奔至后院。只见院中停著两辆马车,南宫安歌指著一辆马车急道:“快些上去。”
  “小公子们,酒还没喝够,打算去哪儿啊?”
  一个带著几分慵懒醉意的声音响起。
  马车背后,施施然转出三人,堵住了去路——正是嗜酒如命的柳如烟,还有她身后两名沉默的黑衣人。
  太子妃脸色聚变:这三人早早等候在此,其意图一目了然。
  凤姐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鬆,道:“姐姐莫急,我这里酒可管够,晚些再喝。”就想绕了过去。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虽不知对方底细,也在暗暗戒备,打算一搏。
  柳如菸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骤然一声清叱,那声音却如闷雷贯耳:“醉梦——不愿醒!”
  这声低吼蕴含著无形的力量。本是小心翼翼打算绕过去的凤姐,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倒在了雪地中。
  林孤辰见状大惊,正欲上前搀扶,可刚跨出一步,也是如同喝醉酒一般,浑身酸软,意识模糊。紧跟著倒了下去。
  南宫安歌也觉著脑中似乎有什么撞击了一下,但是又很快清醒,看到眼前情形,也是骇然。
  太子妃心中大惊,不知这女人使得什么邪门招式,瞬间放倒两人,自己和搀扶太子的少年虽然没事,但是现在这局面却是不利。
  柳如烟此刻却是眼神奇怪的看著南宫安歌,再念了句:“醉梦——不愿醒!”
  南宫安歌:“……”
  柳如烟急得又是大叫一声道:“醉梦不愿醒!”
  南宫安歌:“……”
  柳如烟:“……”
  两位沉默的黑衣人见到已经有两人倒下,虎视眈眈上前准备拿住太子和太子妃,忽然数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黑衣人被逼停了脚步,急忙用兵器拨开了几只飞来的银针。
  “一醉断人肠,三日不还魂!”
  客栈屋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幽冥殿的醉红尘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