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水匪
  沿水路东行,小小的舢板在宽阔的河面上显得格外缓慢。
  白若安並非单纯赶路,他一路分心操控著水流,將两岸农田和低洼处淤积的洪水,重新引导回主河道。
  “快看,水退了,水真的退了。”
  岸上,有眼尖的灾民发现了这神奇的变化,激动地大喊起来。
  “是河神,一定是河神显灵了。”
  不明所以的百姓们见到积水自行退回河中的奇景,纷纷朝著河流的方向跪拜下来,无比虔诚地磕头祷告,仿佛目睹了神跡。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灵鬼怪,愚昧……”
  顏青坐在船头,看著两岸顶礼膜拜的民眾,不由得摇了摇头。
  “百姓未曾修行,更无人教导他们何为水师之力。见到无法理解的现象,將其归结於神明庇佑,是他们最直接的理解方式。”
  白若安一边操控水流,一边平静地说道,他对此並无鄙夷,反而有一丝理解与同情。
  顏青闻言,眼珠一转,促狭地笑了起来,对著白若安拱手作揖。
  “哦?照这么说,那你现在不就是他们跪拜的河神了?敢问河神大人,小民去年不慎掉入河中的金锄头,您老人家能不能发发神威,给我送回来啊?”
  白若安笑骂一句,握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贫嘴,金锄头没有,砂锅大的拳头倒是有一个,你要不要?”
  “免了免了,河神大人的拳头,小的可消受不起。”
  顏青连忙摆手告饶,两人相视一笑。
  入夜,陆风渐凉,河面泛起丝丝寒意。
  白若安盘膝坐在微微摇晃的舢板上,闭目调息,全力恢復著白天几乎耗尽的灵气。
  持续不断地大规模控水,消耗堪称恐怖,若非他天赋异稟,拥有三倍於常人的灵气总量,早已被彻底榨乾。
  漆黑的河面万籟俱寂,只有流水潺潺。
  忽然,远处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火,隨著水波轻轻摇曳。
  过了片刻,那灯火渐近,显露出一艘船的轮廓。
  大小与官制福船相仿,但船体粗糙,样式简陋,一看便是民间自行打造的渔船。
  “大当家,前面有艘小舢板,船后面还用绳子拖著好些个大木箱子。”
  一个放哨的水匪压低声音喊道。
  船舱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睁开眼:“船上几个人?什么来路?”
  “黑灯瞎火的看不太清,好像就两个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著杆长枪,看打扮……估计是哪个逃难的富家公子和他的护卫。后面那些箱子沉甸甸的,说不定装的全是金银细软。”
  那被称为大当家的汉子眼中顿时闪过贪婪的光芒,猛地站起身,踢了踢旁边打盹的手下:“都別他妈睡了,来大活了,抄傢伙。”
  匪船缓缓靠近,甲板上的黑影越来越多,粗重的呼吸声和刀剑磕碰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若安,醒醒!”顏青警惕地推了推白若安,低声道,“我们好像遇上劫道的了。”
  “嗯?”
  白若安缓缓睁开眼,看向那艘颇具规模的匪船,有些无语。
  “他们不认识我们身上的官袍吗?”
  虽然夜色深沉,但也不至於完全看不清吧。
  “也许天色太暗了,看不清?”
  白若安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著调息的姿態,低声道。
  “用你的灯术探一下,看看对面有没有入品的修士。”
  顏青点头,掌心悄然浮现那盏青铜灯虚影,微弱的青光在夜色掩护下,仿佛只是一盏普通的防风油灯。
  “有一个九品的,气息驳杂不稳,像是野路子,其余都是普通人,顶多算是身强体壮的练家子。”
  白若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就好办了,正觉得两个人救灾速度太慢,老天爷这就派人来帮忙了,等他们自己撞上来吧。”
  这时,匪船上传来一个故作凶狠的喊话声,中气略有不足。
  “下面舢板上的人听著,这片水道是老子莫容风的地盘,想从这儿过,乖乖交出买路財。”
  白若安依旧盘坐,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若是不想交呢?”
  “不想交?哈哈哈。”那大当家莫容风大笑。
  “那可就別怪爷爷我自己来取了,小的们,给我上,拿下他们,箱子里的金银大伙平分。”
  噗通,噗通。
  几十个水匪如同下饺子般兴奋地跳入水中,挥舞著鱼叉、短刀,迅速將小小的舢板围得水泄不通,嘴里还囂张地嚷嚷著。
  “哟,水性都挺不错啊,游得挺快。”
  白若安这才缓缓站起身,看著周围这群乌合之眾,乐呵呵地说道。
  “希望你们等会儿,还能游得这么快。”
  话音未落,他周身灵气微微涌动。
  下一刻,那些正试图靠近木箱或舢板的水匪们突然感觉不对劲了。
  周遭的河水仿佛瞬间变成了泥潭,任凭他们如何用力划水,竟寸步难移。
  “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
  “妖法,大当家救命啊!”
  “水里有鬼啊!”
  惨叫声和求救声顿时响成一片。
  甲板上的莫容风见手下瞬间失了方阵,惨嚎不断,脸色一变,骂了句“废物”,当即从船上一跃而下,手中一把厚背鬼头大刀借著下坠之力,带著破风声,直劈白若安头顶。
  倒是颇有几分气势,但是也仅仅只是气势而已。
  白若安不闪不避,右脚脚尖巧妙地一勾,將倚在船边的长枪握入手中。
  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如磐石,紧接著腰腹发力,大臂一甩,长枪划出一道凌厉的银弧,顺势横扫。
  “鐺。”
  枪桿精准地砸在刀身之上,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
  莫容风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刀身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鬼头大刀几乎脱手。
  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大锤击中,倒飞出去。
  然而,下一幕却让白若安微微一愣。
  只见那莫容风砸落水面时,並未如预料般沉入水中,那河面竟仿佛变成了一张富有弹性的软床。
  duang~ duang~
  他在水面上滑稽地弹跳了两下,最后竟稳稳地站在了起伏的波面上,虽然身形摇晃,却並未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