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夜访收容所
  “我死了?”
  任尔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景象,有些恍惚。
  他正站在一片瀰漫灰黑雾气的虚无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不远处那扇纯黑色的大门。
  任尔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挣扎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死了吗?那这里是……地狱?”
  [已获得准入权限,请儘快进入灵魂收容所]
  这突然响起的机械音让任尔呆了半秒,整个人一下子放鬆下来。
  原来是你?早说啊。
  “进入……收容所?”
  任尔向前几步,將手掌贴上那扇纯黑大门。
  门无声地滑开,雾气被隔绝在外。
  展现在任尔眼前的,是一个肃穆而冰冷的空间。
  巨大的立方体结构,构成了收容所的主体。墙壁、地板、天板,皆为某种漆黑如墨的矿物材质,表面光滑如镜,又隱隱泛著金属般的冷光。没有装饰,没有多余的线条,只有纯粹的几何切割,粗獷而沉重,像任尔前世的“粗野主义”风格。
  [欢迎回来,管理员。]
  [当前权限等级:0。可访问区域:【中央大厅】,【基础收容单元】]
  说完这句,大厅中迴荡的机械音短暂卡壳了一下。
  [检测到已录入的灵魂能力……正在认证正式管理员权限,请稍后]
  [权限已更新。当前权限等级:1]
  [新增可访问区域:【维修区】]
  任尔环顾四周。
  这个收容所里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有两个。
  其一,是大厅正中央悬浮的巨大黑色方碑。
  其二,是四周的墙壁上排列著的无数扇门——与收容所大门同样纯黑、同样毫无特徵,且全都紧闭著。
  任尔先將目光投向了更惹眼的门:“这些门,通向哪里?”
  [收容单元。在完成对异常实体的灵魂收容后,其魂格將被安置於內。当前容量:9999+]
  “收容单元……”任尔低声重复。
  搞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他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那这个呢?”他指了指面前的石碑。
  隨著他的动作,一行行金色文字从石碑上浮现。
  ——————
  灵魂收容所·核心资料库
  当前收容数量:0
  当前记录数量:1
  ——————
  记录魂格#0001
  代號:【阴影聚合物-成长期】
  位阶:2
  特质:【阴影】
  描述:由【阴影】概念和【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低等畸变实体,具有【吞噬】和【容纳】特质。
  ——————
  这个石碑,似乎有问答功能?
  任尔见状沉吟片刻。
  “魂格、魂烬,还有这个异常实体……都是什么东西?”
  [魂格,学术名soulnality,是灵魂的核心,承载著一个灵魂的“人格”。亦是剥离一切外在影响后,灵魂最原始的模样。]
  “好哲学的解释……”
  [魂烬,学术名soul-ash,是“魂质”燃烧殆尽后的產物]
  [广义上的灵魂,由魂格、魂火和魂质三部分组成。魂格为火苗,魂质为柴薪,二者相燃生成魂火,魂火可驱使生命的物理躯壳进行活动]
  [当生命走向终结,灵魂之火熄灭,魂质將在短时间內迅速燃尽,最终仅余魂烬]
  那自己拾取魂烬的行为……岂不是算个灵魂食尸鬼?
  “异常实体又是什么东西?”
  [指存在或行为模式无法被当前世界的物理法则解释,並通常具有扭曲、侵蚀、覆盖现实规则特性的个体或现象]
  “……这不是个科技世界吗?”
  [是。但检测到当前世界存在异常污染,原因未知]
  任尔挠挠头:“行吧……最后一个问题,灵魂能力又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查阅封存资料库。请提升管理员权限]
  “怎么提升权限?”
  [请填充魂格,完成收容所维修。当前维修进度:0/10]
  “6。”
  任尔神色有些蛋疼。他本以为“维修区”有什么玄奥,结果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维修区?
  修收容所的?
  別家金手指开局送荒古圣体,我的金手指还得我自己修?
  [收容所能源不足,即將关闭。剩余时间:10,9……]
  ……甚至想修都没时间!!
  任尔脸色一变:“关闭?怎么还会关闭?”
  [自充能开启时间:168小时后。可消耗魂格进行额外充能。关闭时无法出入收容所,基础功能不受影响]
  隨著最后一句机械音,满头问號的任尔,被一只灰黑色雾气凝成的脚,踹出了收容所。
  /
  /
  任尔感觉自己很渴。
  就像十年没有喝过水那样。
  “得,喝水……否则,渴死……”
  求生欲,让任尔睁开了肿胀的双眼。
  “水……”
  他刚发出气音,冰凉的金属杯便抵在了乾裂的嘴唇上。
  是很劣质的过滤水,但铁锈味中混著电解质粉的甜,让他本能地大口吞咽。
  “慢点喝,小子。”
  有些熟悉的粗獷男声在右侧响起。
  “肠子都干得快打结了,还这么莽。”
  任尔转动僵硬的颈部,看到个穿著拼接夹克的光头黑人壮汉。
  他身高得有一米九,左眼装著猩红的义眼,正用机械手指夹著半截合成香菸。最醒目的是脖子上的黑色电路纹身——流浪者家族的標记。
  “咳咳……为什么,救我?”任尔的声音有些嘶哑。
  壮汉鼻腔里喷出一股烟,语气变得不善:
  “操,我们把你从沙暴里刨出来,给你水喝,帮你处理伤口——你他妈第一句话就这?”
  任尔意识到自己有点防卫心过剩了。可他刚想道歉,便听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巴克,你他妈又在鬼吼什么?”
  一个扎著脏辫、面容富有野性美的拉丁裔女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刚醒,你打算把他再嚇晕过去?然后多两袋子锌给他吊命?这两袋从你份额里扣怎么样?”
  巴克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行,老大,我闭嘴。但这小子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女人没理他,径直走到任尔面前,居高临下打量著他。
  “我是莱拉·嘉图仕·瓦伦西亚,这支车队的头儿。”
  听见瓦伦西亚四个字,任尔绷紧的肩膀突然鬆懈下来。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