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吞星的黄昏-下
  秦怀仁的那一剑劈了下来。
  统武剑上裂纹密布,剑锋却在半途中燃起一簇金色火焰......
  那是统武血脉最后的余烬,是將毕生武道精元尽数点燃后迸出的迴光返照。
  剑势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歪斜踉蹌,可剑意之中没有杀机,没有决绝,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
  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一剑刺入秦怀化的胸膛。
  他想要的是那个少年从尸体里重新站起来。
  秦怀化站在那柄剑的落点上,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道浴血的身影越来越近,看著那两道血泪在风中拉长成线,看著大哥那张惨白如纸,流出血泪的脸上仅存的一丝温度。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从脚底开始,沿著脊柱一路攀升,震得他牙关咯咯作响。
  他身后,万变之主的虚影仍在无声狂笑,笑得扭曲、笑得癲狂、笑得整个虚影都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张般起伏不定。
  欺诈之力早已耗尽,全知之力在方才那一剑的闪避中消耗殆尽,此刻的秦怀化赤手空拳,站在天穹边缘,身前是大哥的剑,身后是万变之主的笑。
  他知道他要死了,欺诈之力为了开启欺诈之门,已经消耗殆尽,而全知之力不善於斗法。
  他的大哥可是武道真丹境界中的佼佼者,而此刻的他,不过是个失去了所有底牌的空壳子。
  眼看著剑尖逼近眉心......
  恐惧,害怕,不甘,瞬间充斥在他整个心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统武世家的小儿子,跟在秦怀仁屁股后头满地乱跑。
  大哥走到哪他跟到哪,跟条甩不掉的尾巴。
  有一回被族中堂兄捉弄,推下演武场的石阶。膝盖摔得血肉模糊,疼得他嚎啕大哭。
  秦怀仁衝过来二话没说,把那堂兄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然后背他回房,笨手笨脚地上药,一边缠绷带一边说:
  “別哭了。大哥在呢。”
  这句话在秦怀化脑子里轰地炸开。
  他眼眶一热,毫无徵兆。
  那股热意像堵了千百年的洪峰终於撕破了堤坝,汹涌而出,烫得他整张脸都在发麻。
  他张了张嘴。
  剑已经到面前了。
  就在剑锋即將触上眉心前一息......
  秦怀化的右手猛地探出。
  五指张开,掌心迎向那柄统武剑。没有抵挡,没有格挡,就那么赤裸裸地把掌心垫了上去。
  剑尖刺入。
  血炸开。
  统武剑贯穿他的手掌,从掌心刺入,手背刺出,银白全知之力和鲜红血液撞在一起,爆出一蓬灼目的光雨。
  秦怀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剑势推得倒退半步。
  可他的五指却死死攥住了那柄穿掌而过的剑身,攥得指节发白,攥得掌心的伤口被剑刃撕得更开,血顺著剑脊簌簌往下淌。
  他就那样用自己的血肉,攥住了秦怀仁的剑。
  衝锋的余势崩碎。
  秦怀仁猛然顿住,剑被攥死在原地。
  他站在秦怀化面前,近得能嗅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抬眼。
  秦怀化也抬眼。
  隔著不到三尺,四目相对。
  秦怀化的嘴唇在抖。
  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那双眼睛里蓄满了他这一生从未有过的情绪......愧疚、悔恨、恐惧、孤独。
  他攥著那柄贯穿手掌的剑,血沿著手腕滴落,在虚空里砸出滴滴答答的碎响。
  声音沙哑、破碎,抖得像风里的残烛:
  “大哥……我……我忘了。”
  秦怀仁眼皮一颤。
  秦怀化攥剑的手在剧烈发抖。
  掌心的伤口被绞得血肉模糊,可他浑然不觉,死死盯著秦怀仁那两道血泪,一字一句像从喉咙深处往外抠:
  “大哥!我不是天生就是坏种。
  我不是生来就要算计所有人、骗所有人、利用所有人的。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你从长城沐休回来带的那包糖炒栗子。
  每次都用油纸包著,还热乎的……现在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糖炒栗子什么味了。
  不记得我为什么喜欢吃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把自己也忘了。”
  声音彻底哑下去,像喉咙里堵了块烧红的铁。
  他低下头,看著那柄贯穿手掌的统武剑,看著剑身上倒映出的大哥的眼睛。又缓缓抬起来,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大哥……我醒了。”
  万变之主在身后狂笑。
  秦怀化没回头。
  他攥著那柄贯穿手掌的剑,看向秦怀仁。
  秦怀仁右手还握著剑柄,左手的血契罗盘已经彻底暗下去。
  此刻的他精血已然燃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骨架的泥塑,摇摇欲坠。
  可他的眼睛亮了。
  两道血泪还在淌,可那双眼睛深处的悲慟和绝望,正在被某种更炽烈的东西一寸一寸顶替。
  秦怀化鬆开了那只被剑贯穿的手。
  剑身从掌心的伤口里抽离,带起一蓬血雾。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往前迈一步,走到秦怀仁面前,抬起滴血的右手,轻轻搭上大哥的肩膀:
  “大哥。我回来了。”
  秦怀仁周身沸腾的武道真元渐渐消失,嘴唇翕动许久,终於挤出两个字,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小七。”
  那是秦怀化的乳名。
  统武世家同辈排行第七,小时候全家人都这么叫他。
  秦怀化听到那两个字,眼眶猛地一酸,有什么东西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淌下,混著血跡,滴落进风中。
  他仰头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咧嘴笑了:
  “嗯,是我。大哥,我回来了。”
  秦怀仁那双快要油尽灯枯的眸子里,一瞬间被欣喜和希望点亮。
  他那只握著剑柄的手,鬆了。
  他信了。
  他真的信了。
  他真的相信以前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弟弟,那个走上歧途的弟弟真的回来了!
  就在秦怀仁防御彻底卸下、眼眶中热泪將落未落的那一瞬间......
  “噗嗤。”
  一声闷响。
  秦怀化的左臂自肘部以下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截纯粹的炽白邪能,凝成尖锥状,从秦怀仁敞开的胸口正中贯入,从背后穿出。
  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精准到从肋骨缝隙间直取心臟。
  秦怀仁眼中的欣喜和希望,像一盏被猛然掐灭的灯。
  他没低头去看胸口那个窟窿。
  他只是看著秦怀化的眼睛。
  那双刚才还在流泪、还带著温度的眼睛。
  此刻变得,淡漠、平静、死寂。
  秦怀化把左臂慢慢抽出来。
  邪能凝成的尖锥在抽离的过程中崩散成光粒,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喷了他满脸满身。
  秦怀仁的胸口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前后通透,边缘焦黑,心臟的位置空了。
  秦怀仁的身子一软,朝前倾倒,被秦怀化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抱在怀里,像一个弟弟接住力竭摔倒的兄长。
  弥留之际,秦怀仁瞳孔开始涣散,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秦怀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很柔,甚至还带著刚才那声“大哥”里残留的温存尾音:
  “大哥。太晚了。”
  “那些糖炒栗子,那些背著我上药,那些『別哭了大哥在呢』,以往种种......全都是真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的时候,我真的想死。”
  “想死在你剑下,乾乾净净地死,像个人一样死。”
  “可是,大哥,我不甘心啊。我算计了这么久,骗了这么多人,连眾神都让我玩弄在鼓掌之间。”
  “我快成功了,大哥。”
  “我马上就要超越谭行了。”
  “我怎么能死?”
  “你告诉我!我怎么能死!”
  秦怀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你带了全族精锐来追杀我。你追了小半个异域。
  你以为你是来救我,可你其实是来要我命的......你让我记起自己是谁,让我记起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你差点让我在最后关头自己放弃了。”
  秦怀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
  “可...我不想死。”
  “我还没杀了谭行。我还没完成我的目標。”
  “”今日,就让统武世家与你一起消失吧......死在我手里.....为追杀叛徒,统武家主壮烈牺牲。
  “大哥,统武世家的荣耀,也算留下了一点点。”
  他抱著秦怀仁逐渐冷下去的身体,缓缓站起来。
  天穹之上,万变之主的虚影终於不笑了。
  那团万变虚影化为眼瞳,盯著秦怀化,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秦怀化低头看著怀里那具再也不会动的躯体,对方胸口血洞里淌下来的温热血浆浸透了他的衣襟。
  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轻轻合上了秦怀仁还睁著的眼睛。
  “大哥。”
  他低声说:
  “你的弟弟其实从来就没有死,他只是.....早就回不了头了。”
  风灌满他身后残破的衣衫。
  他站在虚空里,怀里抱著兄长的尸身,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统武世家。”
  声音像砸进深渊的石子,连迴响都没有。
  .....
  而此时,星墓战场,天穹之上,血神角斗场骤然轰鸣!
  血幕暴涨,石柱震颤,角斗场中央,两道身影疯狂对撞!
  谭行手中血浮屠化作万千血芒,每一道刀光裹挟著归墟真元,狠狠斩向吞星那黑曜石般庞大的本体。
  刀光坠入吞星体表流转的吞噬漩涡,只听“滋啦”一声轻响......刀芒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能量,被吞星吸入体內。
  吞星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孔上,裂开一道残忍的笑容。
  祂的声音在角斗场內迴荡,带著居高临下的戏謔:
  “区区凡躯,也敢与我爭夺原初侍神之位?你的真元,都是我的养料。”
  话音未落,吞星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压,一只由黑洞物质凝聚的巨掌拍向谭行。
  掌未至,恐怖的引力场已抽乾周围空气,谭行脚下的血色石板“咔嚓”碎裂,整个人被吸得向前踉蹌。
  谭行横刀格挡。
  轰......!
  血浮屠与吞星巨掌碰撞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刀身传来,仿佛刀锋嵌入无底深渊。
  归墟真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吞噬、转化!
  谭行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虬结暴起,硬扛这一击,借力向后暴退数十丈,脚跟在血色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沟壑。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浮屠。
  刀身上流转的血色煞气,明显黯淡了几分。
  吞星也不追击,就那么站在原地,舒展著那具完整归位的神躯,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流淌著幽暗的吞噬纹路。
  祂在消化方才吞噬的归墟真元,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刚被拖入角斗场时,更凝实了三分。
  “再来。”
  吞星张开双臂,黑洞漩涡在祂胸前旋转:
  “把你的一切,全都献给我。”
  谭行没有废话。
  脚掌猛踏地面,身形如血色闪电再度暴冲而出!
  血浮屠横扫!
  “吞天灭地七大限·吞天!”
  刀光匹练般劈落,带著屠戮千万生灵的杀伐之气,狠狠砸在吞星本体左肩!
  吞星纹丝不动。
  刀光接触到左肩的瞬间,再次被吞噬漩涡捲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反倒是吞星左肩猛然一震,一股被压缩、吞噬又反哺回来的归墟真元,化作一道黑色衝击波炸开,將谭行轰得倒飞出去!
  噗!
  谭行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撞在角斗场边缘的石柱上,撞得石柱龟裂蔓延。
  他滑落下来,血浮屠拄地,单膝跪著,胸口剧烈起伏。
  吞星的吞噬,不只是抵消攻击,还在將谭行的归墟真元炼化成自己的能量反哺自身。
  祂每挨一刀,本体就更坚实一分;
  每接一式,黑洞就更深邃一寸。
  谭行的状態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下滑。
  但他再次冲了上去。
  血浮屠连斩九刀。
  每一刀都被吞星从容吞噬,每一刀都让吞星的气息更高昂一分。
  第九刀落下的瞬间,吞星甚至没有格挡,任由刀光劈在胸口,然后张开那张裂缝般的大口,將刀光连同谭行手臂上溢出的一缕归墟真元一併吸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发出满足的低吟。
  “唔……凡人的真元,虽然寡淡,却也別有一番滋味。”
  “呵呵,真以为,同级之战,你贏了几个废物,就真能和吾等原初侍神对决了?”
  “没有原初四神赐下的本源法则,皆是螻蚁!”
  谭行后退两步,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血浮屠上的煞气几乎要熄灭了。
  他体內的归墟真元,打到现在,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
  每一次出刀都在消耗,而每一刀命中吞星,都等於在给敌人送菜。
  吞星似乎玩够了。
  祂猛然踏前一步,整个角斗场都在这一踏之下震颤!
  胸前那团黑洞漩涡骤然膨胀百倍,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天幕,朝著谭行笼罩下来!
  恐怖的引力场將谭行脚下的大地寸寸吸裂,碎石浮空,血幕被扯成碎片捲入漩涡,连角斗场看台上那些虚影战魂都在发出无声的嘶鸣!
  “结束吧,凡人。”
  吞星的声音从黑洞深处传来,带著吞噬一切的决然:
  “我把你整个吞掉,连带你的战意、你的神魂、你的存在……统统化作我的一部分!你会永远在我的体內哀嚎!”
  黑洞天幕当头压落。
  谭行站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归墟真元几乎枯竭。
  血浮屠上的血煞彻底熄灭。
  他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根,左臂脱臼,嘴角的鲜血还在不断淌落。
  换作任何一个联邦战士,面对一位上位邪神本体的全力吞噬,早已灰飞烟灭。
  可谭行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癲狂的、被打到最深处才迸发出来的东西......战意。
  他的嘴唇翕动,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和冥冥之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你跟我混了这么久,也给你吃了这么多东西。现在人家要把我连骨头带渣全吞了,你总不至於一声不吭吧?”
  黑洞天幕已经压到他头顶三尺。
  谭行体內那点残存的归墟真元忽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不是他在催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一直沉睡著的东西,被这场“神前死斗”触动了。
  血神角斗场本就是为荣耀死斗而设,“神前死斗”更是其中最高规格......谁贏,谁就是血神麾下的原初侍神。
  谭行已经贏了无数场角斗。
  可这一场,他的对手是原初侍神,是掌握完整权柄的上位邪神。
  他在生死边缘磨礪了千百遍的战意,在这一刻终於抵达那个临界点。
  一股全新的力量从谭行脊椎深处猛地炸开,如岩浆喷涌,如星辰爆裂!
  那不是归墟真元,不是血浮屠的煞气,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纯粹到极致的......武斗之力!
  谭行身后,一道虚影猛地显化。
  那虚影没有固定形態,时而化作千万柄刀兵,时而化作无数廝杀的虚影,时而又坍缩成一团纯粹的、躁动的、永远在寻找对手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的身形、相貌,正是谭行!
  武斗权柄!显化!
  血神角斗场的石柱在这一刻齐齐轰鸣!
  看台上那些沉寂的虚影战魂忽然爆发出滔天嘶吼......它们活过来了!
  每一道战魂都在振臂、咆哮、用自己的方式向这道显化的武斗权柄致敬!
  那是斗者与斗者之间的共鸣,跨越生死的认可!
  端坐在角斗场最高处王座之上的的那道原初侍神虚影......恶怖,身躯猛地一震,隨后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好好好!终於醒了!!!”
  “武斗!武斗!武斗与杀戮,本就一体!!”
  “吾看见了!吾终於看见了!和吾的杀戮本源同出一源的武斗本源法则!”
  “武斗之神,终於现世了!”
  谭行站在原地,浑身浴血,可此刻他周身涌动的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像两团不灭的战火。
  血浮屠在他手中再度亮起血色煞光,这一次不再单薄,而是厚重、狂暴、生生不息!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片压落的黑洞天幕,咧嘴一笑,牙缝里都是血,可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张扬、更霸道。
  “吞星。”
  他的声音低沉,却穿透了整个角斗场,压在每一个虚影战魂的嘶吼之上。
  他握紧血浮屠,武斗虚影与他动作同步,千万兵刃虚影齐鸣!
  “我们继续!”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纯粹到极致的武斗本能驱动著这具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血色刀光,逆著那遮天蔽日的黑洞天幕,一刀斩上!
  轰......!!
  刀光与黑洞碰撞的剎那,整个血神角斗场剧烈摇晃,血色天穹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连星墓战场外围的虚空都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
  吞星那张由黑暗构成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愕。
  因为谭行这一刀......
  没有被吞噬。
  刀光切入黑洞漩涡的正中央,硬生生卡住了!
  “怎么可能......?!”
  吞星低吼,体內吞噬之力疯狂涌出,想要绞碎这道刀光。
  但这一次,刀光上附著的不再是单纯的归墟真元,而是武斗本源法则......一种与“吞噬”平起平坐的原初之力!
  刀光与黑洞互相侵蚀、互相磨灭、互不相让!
  谭行站在半空,血浮屠抵在黑洞漩涡中心,双臂肌肉虬结,浑身的伤口在武斗之力的激盪下渗出血雾,可他一步不退!
  “吞星,你吞噬万物,可曾吞过『斗』?”
  谭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带著笑、带著滔天战意:
  “『斗』这种东西,你吞得越多,它就越烈!”
  “你吞我一刀,我送你十刀;
  你吞我十刀,我还你百刀!”
  “今天,我谭行站在这儿......”
  他身后武斗虚影猛然膨胀,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巨人手中凝聚出一柄与血浮屠一模一样、却大上百倍的巨型刀光虚影!
  “你要吞,我让你吞个够!”
  武斗虚影挥刀!
  整片黑洞天幕被那柄巨型刀光虚影从中劈开!
  吞星的本体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被这一刀斩得向后暴退,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浮现出第一道真正的裂痕!
  血神角斗场最高处,恶怖的狂笑震得石柱簌簌发抖:
  “来了来了来了!这就是武斗!永不休止的武斗!永无止境的廝杀!”
  谭行落地,血浮屠倒提,角斗场的地板在他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圈衝击波。
  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可腰杆挺得笔直,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倒退出去的吞星,嘴角那抹带血的笑容张扬到了极致:
  “吞星,你不是喜欢吞吗?我看看到底能吞多少!”
  吞星稳住身形,黑洞漩涡仍在祂胸前流转,那漆黑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到近乎忌惮的神色。
  “武斗本源?从没有出现过的上位本源....为什么恐虐父神会赐予一个人类....为什么!”
  谭行没有回应吞星的咆哮。
  他把血浮屠横在身前,武斗虚影在他身后翻涌、震盪、异变。
  那尊庞大的人形虚影开始模糊,像一团剧烈沸腾的水银,形態在每个呼吸之间跳变上百次,快得连角斗场的虚空都拉出残像。
  谭行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撕扯......那是武斗权柄在向他敞开一座无垠的武库。
  亿万年来,所有被称之为“斗”的杀伐之术,尽数沉淀在这座武库深处。
  而他,刚刚拿到了打开它的钥匙。
  吞星稳住身形,黑洞漩涡在胸前缓缓旋转,那条裂痕仍在其黑曜石般的身躯表面灼灼发亮,渗出漆黑的雾气。
  祂没有再贸然进攻。
  祂在观察。
  而谭行,在感受。
  “这就是……武斗之力?”
  他低喃。
  话未落定,身后那团虚影猛然凝实三分......
  嗡嗡嗡......!
  千万柄兵刃同时震颤的轰鸣从虚影深处炸开。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
  每一柄都是虚影,可每一柄都像被千万场生死廝杀淬炼过,刃口上的血痕清晰可辨,每一柄兵器都在挥舞。
  劈、斩、撩、刺、点、崩、挑、扫、削、掛、绞、截、扎、架、拨、磕、穿、压、提、砍、剁、拖、剐。
  无数冷兵器技法崭露无遗。
  紧接著,兵刃虚影再度坍缩、重组。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冷兵器。
  一尊通体漆黑的钢铁巨炮在虚影中缓缓浮现,炮管粗如百年古树,炮身鐫刻著繁复的能量纹路,炮口处凝聚著毁灭性的白光。
  那是联邦灵能歼灭炮......一炮足以抹平一座中型城市。
  炮身旁边,电磁狙击步枪的虚影凝实,镜筒上跳动著瞄准数据流;
  高周波震盪刀在虚空中嗡嗡作响,刃身周围的空气被高频震动切割成肉眼可见的波纹;
  单兵等离子喷射器、物质湮灵能手雷、灵能崩解束髮射器……
  这些来自联邦科技时代的杀伐利器,此刻尽数在武斗虚影中显化。
  吞星那双漆黑的眼瞳骤然一缩。
  祂吞噬过无数的战士,见过原初四神麾下的所有侍神,但从来没有哪一尊权柄,能同时容纳“刀剑”与“枪炮”......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杀伐体系,在法则层面上本应是彼此排斥的。
  可武斗权柄不管这些。
  在“武斗”权柄之下,能杀人的,就是『斗』。
  谭行感觉神魂被撑得发胀,武斗之库还在不断向他敞开更多更深的层面......
  虚影再次异变!
  轰......!
  滔天烈焰从虚影中喷薄而出,赤红色的火柱直衝天穹,將血神角斗场上空的血幕灼烧得滋滋作响。
  紧隨火柱之后,雷霆炸裂!紫白色的电光如游龙般穿梭,撕裂虚空,將角斗场的石柱击打出蛛网般密集的焦痕。
  大水滔天!漆黑如墨的幽冥之水从虚影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血色石板被腐蚀出细密气泡,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罡风席捲!无形却锋锐到极致的风刃將漂浮在半空的碎石瞬间切割成齏粉,风眼中心那道龙捲虚影如绝世刀客的刀意临世。
  厚土翻涌!大地之力在虚影中凝聚成一尊山岳般厚重的土巨人,每一块“肌肉”都由压缩到极致的岩石构成,脚下的大地为之颤抖。
  金戈铁马!一尊通体由液態金属构成的杀戮战兽咆哮显化,骨刺、利爪、獠牙,每一寸都是为了杀伐而生。
  草木皆兵!亿万根翠绿色的藤蔓从虚影中疯狂蔓延,每一根藤蔓顶端都生长著奇异的尖刺,藤身分泌出剧毒的粘液,散发著腐蚀万物的危险气息。
  风雷水火、土木金气、自然万象......
  但凡这片天地间存在过的,任何一系可以被用来杀伐的力量,此刻尽数在武斗虚影中显化轮转。
  角斗场看台上那些虚影战魂疯了。
  它们嘶吼、咆哮、疯狂地挥舞著各自的兵刃向谭行致敬。
  有的战魂在匍匐叩拜,头颅砸在石板上嘭嘭作响;
  有的战魂仰天悲鸣,它们活了无数岁月,第一次见到如此恢弘的武斗杀伐本源;
  有的战魂甚至对吞星发出挑衅的嘶吼......祂们用残存的本能感知到,谭行身后那道虚影所承载的,是比吞星的“吞噬”更加古老、更加根源的力量。
  吞星的面孔已经完全扭曲了。
  那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容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是震怒,是忌惮,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不可能……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承载『万象斗法』?!”
  但此刻的谭行没有理会吞星的惊骇。
  他只知道,体內的武斗之力还在暴涨,还在翻涌,还在向他敞开更深层的东西。
  虚影再次异变!
  这一回,武斗之库向他敞开了“非实体”的层面。
  角斗场中,无数虚影战魂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昏沉,仿佛神魂被什么东西攫住,视线中的画面开始扭曲、重影、扭曲......
  神魂幻术!
  虚影之中,无数双诡异而深邃的眼睛睁开,每一双眼睛里都映射著不同的幻境:
  有战士在幻境中看见自己战死沙场的惨状,有將军看见自己麾下全军覆没的噩梦,有刺客看见自己最惧怕之人正提刀走来……
  那些虚影战魂,此刻尽数被那幻术之力牵动,发出恐惧的嘶鸣。
  紧接著......
  嗡......!
  一道奇异的音律从虚影深处响起。
  那是金戈铁马的廝杀之声压缩到极致后凝成的战曲,低沉如滚滚闷雷,又尖锐如刀锋刮过铁板。
  角斗场的空气在这音律中震颤,血色石板上出现肉眼可见的龟裂,连吞星体表流转的吞噬漩涡都在这音律衝击下泛起细密的涟漪。
  音律声波!以“声”为刃,以“律”为杀!
  虚影战魂中那些精通音律杀伐的斗者们,齐刷刷抬头,残破的面容上露出狂喜与狂热......
  他们认出了这种杀伐之术!
  那是他们曾经毕生追求却未能登顶的境界!
  而此刻,谭行的武斗虚影中,它静静地悬浮著,如同王座,如同旗帜。
  谭行感觉自己的神魂几乎要被撑炸了。
  武斗之库还没停。
  虚影猛然一震,这一次,连谭行自己都愣住了。
  虚影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到几乎透明的时间之河虚影。
  河水静静流淌,可河水的流速完全违背常理......某些段落湍急如飞瀑,某些段落缓慢如停滯。
  每一滴河水里,都映照著一场战斗。
  远古巨兽用獠牙撕咬猎物的廝杀。
  洪荒时代部落与部落之间血肉横飞的战爭。
  星际时代能量战舰在星空中对轰的宏大炮击。
  甚至……某些他完全无法理解其形態的,高维存在之间用概念和法则相互绞杀的“斗”。
  这些画面在时间之河中一闪而过,快得谭行根本无法捕捉,可那种浩瀚到令他头皮发麻的“杀伐”之意,却真实地灌入他的神魂深处。
  时间杀伐之力......
  以“时间”本身作为武器。
  可就在那道时间之河虚影即將彻底凝实的瞬间,谭行感觉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武斗之库猛地一颤,仿佛这道门目前还太沉重,他现在的躯体根本扛不住。
  时间之河虚影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长吟,缓缓消散。
  谭行双膝一软,险些跪倒。
  他大口喘著粗气,血浮屠拄地稳住身形,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混著血水淌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可他嘴角那抹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亮。
  够用了。
  不需要时间之力,不需要那些超规格的玩意儿。
  光是现在能显化的这些东西......
  刀、枪、剑、戟。
  风、雷、水、火。
  科技、咒术、幻术、音律杀伐。
  光是这些东西,已经够了。
  谭行缓缓站直身体。
  他身后那团暴烈翻涌的武斗虚影终於不再扭曲撕扯,而是逐渐凝实,定成一尊巨大而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的每一寸“皮肤”表面,都在同时流转著千百种杀伐之象......刀刃交错、雷火迸溅、枪炮齐鸣、术法翻涌、神魂震盪、音律撕裂虚空。
  万象武斗,尽在其中。
  他抬起血浮屠,刀尖笔直地指向吞星。
  刀身上,血色煞光重新燃起,不再单薄、不再虚弱,而是厚重、暴烈、生生不息。
  煞光深处,无数兵器的虚影交叠浮现......刀中有剑影,剑中藏枪势,枪外裹雷纹,雷纹內蕴咒术。
  那柄刀,此刻既是刀、是剑、是枪、是炮,亦是雷、是火、是咒、是术。
  它是世间一切杀伐之法的匯聚之点。
  谭行开口。
  声音沙哑,但却让整座角斗场的虚影战魂都静了下来,屏息凝神地等著。
  “吞星。”
  他喊出这个名字时,眼底两团战火烧得滚烫。
  “你方才说,没有原初四神赐下的本源法则,皆是螻蚁。”
  谭行咧嘴一笑,带血的牙齿白得扎眼。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乃武斗之神!”
  脚掌猛然一踏,整座角斗场的地面从脚下炸裂开来,裂纹呈蛛网状疯狂蔓延,碎石腾空!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同步仰天咆哮,万象杀伐之象同时炸裂绽放......刀光、雷火、枪炮、咒术、幻境、音律,一併在虚影中撕裂天穹!
  “我倒要看看,你那张嘴,到底能吞下多少!”
  话音未落,谭行將手中血浮屠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石面三寸,嗡嗡震颤。
  他双腿微跨,缓缓握拳。
  那一刻,他脑海中翻涌过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拳法......
  雷涛的拳出无悔、袁钧的五形拳法、龚尊的霸拳刚硬、霸权天王的一拳湮灭,还有那些曾经遥不可及、只能仰望的拳意。
  他动。
  拳出!
  一记刚猛无儔的直拳裹挟著霸拳的凶猛砸向吞星身前的黑洞漩涡,漩涡表面猛地一颤,裂纹细密地蔓延又迅速弥合。
  第二拳紧隨其后,雷涛那式拳出无悔打得漩涡中心凹陷下去,吞噬速度明显一滯。
  第三拳五形变化如行云流水,蛇缠、虎扑、熊靠、鹤啄、龙腾,五道拳意接连轰在同一个点上,黑洞漩涡剧烈震颤,吞星的笑容微微一僵。
  第四拳,他融入了霸权天王那一拳湮灭的意境......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將那股“一拳定乾坤”的霸道,化进了武斗万象之中!
  黑洞漩涡被这一拳砸出真正的裂痕,吞星身形不由自主地朝后滑出半步。
  可下一秒,吞星麵皮一抖,恢復狰狞的狂笑。
  “没用的!你每一击,都只会变成我的养料!越打,你败得越快!”
  他张开双臂,黑洞漩涡骤然膨胀一圈,狂暴的吞噬之力將方才所有拳力尽数吞没,吞星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拔高一截。
  “哦?”
  谭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瞬间,谭行停止拳势,武斗之势变化。
  此刻他周身燃起各种异能异像。
  谭行看见了。
  他闭著眼,却看见了一切。
  他看见了狄飞挥出那式焚天烈焰时,手腕翻转的细微角度,看见了火苗在他掌心炸开的那个瞬间是如何捲起风压的。
  他看见了张玄真左手掐诀、右手引雷时,指缝间那道电光是从哪一寸经脉催发出去的。
  他看见了慕容玄玄瞳洞开时,瞳孔里那一点针尖似的白芒,是如何扩散成漫天寒潮的。
  他还看见了苏凌月的冰霜,是如何席捲而出。
  还有柳寒汐。
  谭行甚至看见了柳寒汐飞天之时,那舒展天际的冰霜飞翼。
  那些画面,那些招式的骨血与魂魄,在武斗虚影的深处疯狂交叠、碰撞、熔炼,像千百块铁在熔炉中被烧成赤红,等待一锤定音。
  谭行猛地睁眼。
  眼底,火与冰、雷与霜,所有异象同时炸开。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轰然舒展,整尊巨像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左臂赤红如熔岩,右臂紫电缠绕,脊背上蔓延著万千冰纹,胸腹处更是无数杀伐之象轮转不休。
  谭行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紫白三色纠缠的光影,冲向吞星。
  这一击,不是一拳。
  是狄飞的焚天、张玄真的雷法、慕容玄的冰瞳、苏凌月的永冻、柳寒汐的千里霜......
  全部!
  同时!
  轰......
  尽数轰入吞星的黑洞漩涡,暗色的吞噬漩涡被撑得剧烈膨胀,表面像被塞进了千百颗炸药般鼓胀隆起,边界疯狂扩张。
  此时的吞星陡然一惊,漫长的岁月里,祂吞噬过无数生灵,无数力量,祂的胃囊从未被填满过。
  可此刻,祂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饱足。
  但还没等吞星反应,谭行没有丝毫停顿。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猛然一震,周身那三色异能异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碾散,赤红、紫电、白霜同时溃散成万千碎光,而在碎光中央......
  一桿重炮凝聚成形。
  那炮的造型粗獷到近乎野蛮,炮身通体漆黑,表面嵌著密密麻麻的灵能迴路,每一根迴路的缝隙里都流淌著炽白色的光液。
  炮口处是八瓣楔形膛线咬合的结构,炮身两侧各有一排散热格柵,格柵缝隙里喷出若有若无的滚烫气流。
  谭行单手握住炮柄。
  巨炮在他掌中猛地一沉,炮身重量压得他手腕骨骼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可他五指一扣,硬生生扛了起来。
  而就在他扣住炮柄的那一剎那......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姬旭。
  那柄重型灵能爆弹枪在姬旭手里,被那傢伙扛在肩上、侧身瞄准时的姿態。
  姬旭的脚掌是怎么钉在地上的,腰是怎么沉下去的,双臂是怎么把后坐力“吃”进肩胛骨而不是硬顶出去的......那些细节,那些用无数次实战餵出来的本能,在谭行的脑海中像画卷一样展开。
  他甚至看见了姬旭扣动扳机的瞬间,那杆炮的灵能迴路是从哪一圈开始充能的,是哪个节点率先亮到刺眼,爆弹在膛线里旋转了多少圈才喷出去。
  那些记忆,那些画面,那杆炮的魂魄,被武斗虚影一口吞下、锻打、重塑。
  谭行把炮口斜斜抬起,对准了远处刚从饱足感中缓过神的吞星。
  “吞星。”
  他把炮柄往肩窝里一抵,左脚朝前迈了半步,腰身下沉,整个人的重心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
  他的姿態和姬旭有九分像,却有那一分独属於他自己的武斗意志......更决绝,更不留余地。
  “你说你能吞。”
  谭行咧嘴笑了,带血的牙白得刺眼。
  “那这一炮呢......你吞不吞得下?”
  炮身上的灵能迴路从炮尾一路亮到炮口,像一条沉睡的巨龙骤然睁开了眼。
  炽白色的光芒在炮口深处聚集、压缩、旋转,八瓣膛线咬合处迸出细碎的电弧,炮身两侧的散热格柵同时喷出滚烫的白色蒸汽,空气被那狂暴的能量密度压得发出沉闷的嗡鸣。
  谭行的食指,扣了下去。
  轰......!!!
  一声咆哮。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炮弹出膛,而像是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终於挣脱牢笼,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怒吼。
  灵能爆弹拖著炽白的尾焰撞进吞星身前的黑洞漩涡,爆弹表面的灵能壳与吞噬之力碰撞的瞬间炸出一圈衝击波,角斗场的地面被掀起三尺厚的碎石层,所有虚影战魂都被气浪推得朝后倾倒。
  黑洞漩涡在这一炮之下猛地凹陷下去,那凹陷深到几乎洞穿了漩涡整个厚度,从背面都能看到炽白的爆弹光芒。
  吞星的身体剧烈一颤,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更深的沟痕。
  “你......”
  吞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怒气。
  可谭行已经把炮柄往地上一顿,炮身的散热格柵仍在嘶嘶冒著热气,他缓缓抬起眼。
  眼底,那两团不灭的战火,烧得更旺了。
  下一刻,重炮在谭行掌中消散。
  炮身的余温还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热浪,散热格柵喷出的蒸汽尚未散尽,那杆漆黑巨炮就像融进影子一样从谭行手里褪去。
  而谭行身后的武斗虚影,再度变幻。
  不再是熔岩般的赤红、不再是雷光缠绕的紫电、不再是冰霜瀰漫的苍白......
  武斗巨像的轮廓变得轻盈、縹緲,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天地之间,时聚时散,虚实难辨。
  紧接著,幻术起。
  角斗场的整片天空在谭行背后无声扭曲,光影碎裂又重新拼接,一座比角斗场大了十倍不止的虚幻城池凭空拔地而起,楼阁千仞,宫闕万重,每一片琉璃瓦上都倒映著吞星自己的面孔......惊怒的、狼狈的、被击退的、甚至恐惧的。
  那不是普通的幻象。
  谭行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禹梦。
  他他看见了她施术时瞳孔深处那层灰濛濛的雾,看见了她的精神力是如何先织一张巨网、再在网中撒下万千细针,一根一根扎进敌人的意识深处,把“相信”二字种进去,让敌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她编好的剧本里。
  谭行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多了一层禹梦般的灰雾。
  他抬手,五指缓缓张开。
  幻术之城在吞星周身拔地而起,將祂整个人吞入其中。
  吞星的动作骤然一滯。
  祂眼底那层深邃的暗色光芒晃动了一下,像被什么绊住了思绪......幻术中的吞星刚刚被谭行一拳轰碎了半边肩膀,鲜血飞溅,踉蹌后退。
  而现实中的吞星,真的朝后退了一步。
  “雕虫小技......”
  吞星咬碎幻境的边缘,精神力的潮水从祂识海中翻涌而出,將幻术织成的城池猛地撕开一道裂口。
  可就在吞星挣脱幻术的那一剎那......
  音律至。
  角斗场的空气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道声音不像歌,不像吟唱,而像是一道冰凉的月光从九天之上倾泻下来,贴著每一缕风、每一寸石面滑进耳朵里。
  声音里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不震耳,不刺骨,可它一响起来,整个角斗场的虚影战魂同时抱住了头。
  谭行看见了楚雨荀。
  他看见那个总是一身素白衣裙的姑娘站在高台上,唇齿开合间,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钉在敌人灵魂最薄弱的那道缝隙里。
  她的音律不杀人,可它能让百战老兵当场涕泪横流,能让铁石心肠的战士捂著胸口跪倒,能让最强的杀伐之念在声波中变得绵软、散乱、无所適从。
  谭行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有开口唱,他只是把那股音律的力量灌进了武斗虚影的每一次震颤之中......
  武斗巨像的轮廓隨著音律频率开始微微抖动,那种抖动精准地捕捉了楚雨荀音律中“破念”的那一层频率,像一根无形的弦,从巨像胸腔共振到整座角斗场。
  幻术与音律,同时绞杀。
  吞星才刚刚撕开幻境,一道尖锐的音律锋刃便切进了祂的意识表层,把祂好不容易聚拢的权柄之力再度打散。
  祂眼前那座虚幻城池明明已经碎了,可碎裂的残影里又浮现出更多画面......
  祂被谭行一炮轰碎半边身子的影像重复了千百遍,每一遍都配著那段冰冷的音律,一遍一遍地往祂脑子里钻。
  “烦人的螻蚁......!!“
  吞星第一次当著谭行的面,咆哮出声。
  声音里那层高高在上的从容剥落殆尽,只剩下被激怒后翻涌的暴戾。
  祂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黑洞漩涡骤然收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小球,下一瞬......轰然膨胀!
  吞星的身体在膨胀的漩涡中心弓起,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兽弓起了脊背。
  整座角斗场的地面、穹顶、所有战魂虚影,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之力拉扯著朝漩涡中心滑去。
  幻术碎了,音律断了,那些“摸不著“的精神力和声波被黑洞漩涡以蛮横的姿態一口吞净,漩涡表面翻涌著暗色的波涛,体积比刚才膨胀了整整一倍,遮住了半边天穹。
  吞星的气息再度暴涨。
  可谭行看得很清楚。
  祂的眉心,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抽搐。
  那丝饱胀感,更明显了。
  谭行的目光从吞星眉心的抽搐上扫过,眼底那两团战火猛地一沉。
  “吞吧。“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吞吧!我看你能吞多少。“
  话音落下,武斗虚影的形態再度变化,从幻术音律的縹緲形態骤然凝实。
  无数兵刃的虚影从巨像体內浮现而出,像一座兵器库在虚空中被整个掀翻,千百件冷兵器的轮廓同时显现。
  烈阳双刀,刀身上燃烧著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马乙雄持刀劈斩时那份烈烈如骄阳的灼热感扑面而来。
  雷纹古剑,剑身上布满雷纹刻印,张玄真当年一剑引动九霄雷落时那道紫色的剑光,此刻在虚影中重新绽放。
  韦正的刀,简朴、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可每一刀劈下去都像在砍断命运的绳索。
  虎子的大戟,粗獷、沉重、每一击都带著少年人那种横衝直撞的莽劲和捨我其谁的豪气。
  邓威的大剑,剑刃宽厚如门板,劈砍间带著山岳倾塌的重量感。
  谷厉轩的枪,枪尖点地时破风声如一记惊雷,枪出如龙时那一点寒芒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卓胜的剑,卓婉清的剑,两柄剑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一刚一柔,一疾一徐,像一对在风中起舞的飞鸟。
  还有更多。
  谭行看见了万俟钧的刀,看见了尹敛,荆夜的匕首,看见了瞿同尘的双鐧,看见了永战天王那杆恐怖战戟.....
  他看见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使用冷兵器的人,每一个人挥出手中兵器时那独一无二的姿態、角度、呼吸节奏、精神意志。
  那些画面,那些杀伐记忆,像千百条河流匯入大海一样涌入武斗虚影之中。
  最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谭行自己。
  那个从第一次握刀时手都在发抖的少年,一路浴血廝杀至今,刀身上沾过异兽的血、异族的血、甚至他自己的血,刀锋砍卷了再磨,磨钝了再换,可他从来没有鬆开过手中的刀。
  那个谭行,站在所有身影的中央,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瞬间,原本插在地上的血浮屠发出嗡鸣,血色煞光从血浮屠刀锋上猛地窜起,凝成一道笔直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將武斗虚影中所有兵器的意象一口吞入其中!
  烈阳双刀的金焰融了进去。
  雷纹古剑的紫电融了进去。
  韦正的刀意、虎子的莽、邓威的重、谷厉轩的快、卓胜卓婉清的剑韵......所有的一切,全部融入血浮屠那一道冲天血光之中。
  刀身上,无数兵器的虚影交错流转,刀中有剑,剑中有戟,戟中藏枪......
  谭行抬手。
  血浮屠从地上震出,落入掌心的瞬间发出龙吟般的刀鸣,响彻整座角斗场。
  武斗虚影在他身后完全凝实,那尊巨像双臂高举,所有杀伐之象在这一刻全部匯聚到谭行手中的血浮屠之上。
  谭行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血的腥味和归墟真元的灼烫。
  他举起刀。
  刀势起。
  那一刻,谭行的脑海中再无其他念头。
  只有一刀。
  这一刀里,没有火焰、没有雷光、没有冰霜、没有幻术、没有音律。什么都没有。
  它只是一刀。
  可它是谭行这辈子见过的、学过的、感受过的、所有杀伐之术熔於一炉之后,淬炼出的唯一一刀。
  是他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刀。
  刀锋落下。
  血浮屠上那道血色光柱撕裂虚空,像从九天之上倒灌下来的血河,裹挟著谭行这一生所有的杀伐记忆、所有的战意、所有被打碎又重新爬起来的倔强,朝著吞星劈去。
  弒神一刀。
  吞星抬起头。
  祂那双永远傲慢的双眸,在刀光落下的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祂能感受到,祂的吞噬本源显化的黑洞漩涡在吞噬了谭行千万道杀伐之力后,终於抵达了极限。
  那是祂漫长的神祇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一刻。
  祂的胃囊......那容纳万物、噬尽星辰的无底深渊......此刻像是被塞进了一颗即將坍缩的恆星。
  炽白的刀光在漩涡中心纵横交错,劈、斩、剐、削,每一条刀痕都在漩涡內壁撕裂出不可癒合的创口,而那些创口里涌出的不是能量,是祂自身的本源。
  吞星发出一声哀嚎,双臂疯狂地想要控制出那团膨胀到变形的黑洞,可手掌刚一触上漩涡边缘,就被內部炸裂的万象刀意绞出蛛网般的裂纹。
  “不......!”
  轰!!!
  整片黑洞漩涡从內部炸开。
  吞噬了亿万生灵、吞噬了无数真元、吞噬了一切它想要吞噬的东西之后,它终於像一个吞下了整座山岳的巨蟒,被撑破了肚皮。
  暗色的能量碎片向四面八方炸裂,每一块碎片都在虚空中拖出一条扭曲的黑色尾痕,撞在血神角斗场的石柱上,撞出密集的龟裂纹路,撞在血色天穹上,撞出比蛛网更密集的裂痕。
  角斗场在摇晃。
  天穹在摇晃。
  整个星墓战场的外围虚空都在承受这一记爆炸的余波,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战魂虚影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许多战魂的身体在衝击中被撕裂成碎片,可它们残存的面容上没有痛苦,只有狂喜。
  它们在笑。
  它们残破的嘴唇咧到极限,无声地、嘶哑地、疯狂地笑著,像一群等待了千年的观眾终於看到了最完美的谢幕。
  吞星的身躯被震得踉蹌后退,黑曜石般的躯壳上裂纹蔓延如蛛网,左臂从肩头炸碎,暗色碎片四散飘飞。
  胸口的吞噬纹路被余波烧得焦黑、捲曲、一块块剥落,露出了祂內部空洞的吞噬本源。
  祂想张口,喉咙里喷出来的却只有暗色的浓雾,那些被震散的吞噬本源像血一样从祂嘴里涌出来,带著刺耳的嘶嘶声。
  而就在这团浓雾尚未散尽的剎那......
  谭行动了。
  快。
  吞星的视线还停留在爆炸的残光中,那双碎裂的眼眸来不及聚焦......因为谭行的速度快到超出了祂神念的捕捉上限。
  武斗虚影在谭行身后轰然舒展,那尊巨人双臂高高扬起,在虚空中凝聚出一柄比血浮屠大上百倍的光刃虚影。
  光刃上没有火焰、没有雷光、没有冰霜,只有一种纯粹的、被无数杀伐之术锻造到极致的“斩”。
  谭行握刀。
  血浮屠与武斗虚影的光刃合一,刀锋抵上吞星颈部的瞬间,吞星瞳孔骤缩。
  祂想张口吞噬,可吞噬漩涡已碎;
  祂想抬手格挡,可双臂早就破碎;
  祂想动用体內仅存的本源之力防御,可那些本源在方才的爆炸中被震成了散乱的光雾。
  此刻的吞星,祂只能看著。
  看著那柄刀从祂颈部的裂纹正中切进去,像一柄烧红的铁刀切入冻裂的琥珀,发出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咔。
  刀刃过颈,毫无滯涩。
  吞星的头颅沿著光滑的断面滑落,在半空中翻转半圈。
  那颗黑曜石般的头颅上,碎裂的神瞳深处竟还残存著一丝未来得及散尽的意识......祂看见了自己的无头躯体,看见双膝正在弯曲,即將跪倒在那片染血的石板上。
  但头颅尚未触地。
  一只满是血污与伤口的手掌已经横空探来,五指猛地扣紧,指节几乎嵌入吞星的颅骨断面。
  暗色雾气从断面嗤嗤溢出,像毒蛇般噬咬著他的手背,皮肉瞬间焦黑翻卷,滋滋作响,空气中炸开一股焦臭味。
  谭行眉头都没动一下。
  余波仍在翻滚,暗色碎片暴雨般撞向他身后的武斗虚影......那道虚影通体流转杀伐之象,刀枪剑戟的铭纹层层亮起,碎片触之即碎,绞成齏粉,半点近不得身。
  吞星的无头躯体终於跪了下去。
  双膝砸进石板,碎屑四溅。
  颈部的断面像一口枯竭的井,黑雾汩汩冒出,神躯仍在震颤,摇摇欲坠,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谭行一脚踩在祂的脊椎上,將残躯彻底踏进碎石之中。
  石板龟裂下陷,蛛网状的裂纹以他脚底为中心蔓延八方,吞星的神躯嵌进凹坑,像一尊倒塌的神像被踏进了泥土里。
  他缓缓低头,目光穿透猩红的血雾,与掌中那颗头颅里正在熄灭的眼瞳对视。
  那双碎裂的神瞳里还剩一簇火。
  不甘、愤怒、无法置信。
  残存的意识像油尽灯枯的残烛,嘴唇翕动著,试图挤出最后一句狠话,一句诅咒,一句哪怕死后也要刻进他命里的恶毒烙印......
  谭行他就那么盯著那颗头颅。
  一息。
  两息。
  直到那簇火彻底暗下去,灰败,空洞,再没有半点回光。
  吞星弥撒......这尊在异域被星灵异族供奉千年的原初侍神......陨落了。
  谭行五指收紧,攥住颅骨,举过头顶。
  暗雾残留在掌心灼烧血肉,滋滋作响,皮肉翻卷,白骨隱现。
  他没鬆手,甚至没皱一下眉。
  那种痛,是甜的。
  嘴角裂开。
  先是低沉的喉音,像猛兽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雷鸣;
  然后炸裂成大笑,滚烫,癲狂,肆无忌惮。
  像灌下一口烈酒,从喉咙一路剖进五臟六腑,灼得每一条神经都在痉挛、在尖叫、在狂欢。
  那是活生生的,滚烫滚烫的,胜者的滋味。
  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才认得这味道。
  他又一次爬出来了。
  他,谭行,又一次,贏了!
  这一次,他亲手剁下一尊上位邪神的头颅。
  他猛地昂首,狂啸穿云。
  虎口撕裂,血线顺著腕骨淌下,砸在龟裂的地面上,炸成一朵朵细碎的血花,溅上靴面,溅上神骸。
  “上天入地......”
  声如洪钟炸裂,撕开血神角斗场低垂的穹顶,撞碎星墓战场上空翻涌的暗云。
  “......唯我独尊!”
  最后一个字落地,天地失声。
  角斗场观眾席上,万千战魂虚影齐齐沉默。
  下方星墓战场,星墓战场上无论是联邦的钢铁洪流,还是星灵异族的狰狞大军,此刻都化为了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刀锋悬在半空,炮火哑在膛口。
  所有目光被一道力量拧紧,拧向那个方向......
  那道浑身浸透神血、脚踩神骸、仰天大笑的身影。
  那是联邦最年轻的中校,是手刃神明的人。
  那声声笑声在血与火交织的角斗场中来回衝撞,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把这一幕烙进每一双眼睛里,烫进每一条震颤的神经末梢。
  他们知道。
  余生还长,战场无尽。
  但这一眼。
  这一笑。
  这一个浴血而立的背影......已足够他们用一辈子去记得。
  少年英杰,不外如是。
  战爭沉寂了片刻。
  不是声音消失了。
  而是那片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被天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压了下去。
  然后,像一锅烧到极限的油终於溅进了水......
  炸了。
  最先炸开的是星灵异族。
  吞星弥撒陨落的那一刻,千万星灵异族的脑域深处同时传来一声碎裂的悲鸣。
  那是神之烙印崩解的余波。
  前排那些举著骨刃正要衝锋的重甲星灵,忽然像被抽走了脊樑,双膝一软,扑通跪进血泥里。
  骨刃脱手砸在地上,沉闷的钝响此起彼伏,像是给他们那位陨落的神灵敲响的丧钟。
  他们空洞的眼瞳里映著天穹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嘴唇翕动,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像狼群的幼崽在洞穴深处呼唤永远不会回来的母兽。
  “神……死了……”
  “我们的神……死了……”
  一个身披青铜战甲、头戴翎冠的星灵祭司瘫坐在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锋利的指甲抓破额头的鳞片,鲜血混著透明的泪液淌下来。
  他胸前的星灵图腾从正中央裂开,暗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泄出,噗嗤一声彻底暗了下去,像一只被捅破的气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后排的星灵弓手扔掉了长弓。
  那些弓臂上缠著它们亲手编织的咒纹藤蔓,每一根藤蔓里都浸透了它们一辈子的信仰。
  此刻藤蔓枯萎捲曲,从弓臂上簌簌脱落,像乾涸的血管从皮肉上剥离。
  无数星灵异族跪在地上,面朝天穹,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翻涌、叠加、共振,最后匯成一片撕裂耳膜的哭嚎。
  “为什么......!”
  “父亲!父亲!您不要离去......!”
  “不要丟下我们......!”
  有的匍匐下去,额头砸进血泥里,肩膀剧烈耸动,胸腔里压出的哭声嘶哑而破碎,像濒死的兽用最后的力气刨自己的坟。
  而联邦的战士们,在经歷了片刻的呆滯后......
  沸腾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扛著霰弹枪的王卫老兵,胸前装甲嵌著三块焦黑的弹痕,左臂软软垂著,显然是脱了臼。
  他看见那尊星灵祭司瘫坐在地抱头哀嚎,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靴底正中那祭司的面门,闷响一声,祭司后仰翻倒。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王卫老兵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霰弹枪抵住额头。
  “哭?”
  老兵咧嘴,露出一脸狰狞的笑容:
  “你他娘的现在知道哭了?刚才你丫不是挺狂吗?”
  扣动扳机。
  轰。
  那个星灵异族吉斯头颅爆碎。
  一只举著光矛的星灵战士从背后扑来,矛尖直指老兵的背心。
  矛尖距离他的脊椎还有两尺......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从三十步外飞来,正中那星灵战士的脖子。
  罡气箭矢贯穿颈骨,带著一蓬暗色的血钉进后方的碎石堆里。
  那星灵族战士喉咙发出咕嚕一声,光矛脱手,人向前栽倒,正好趴在老兵脚边。
  老兵回头,看见二十步外一个端著灵能弩机的年轻联邦士兵,咧嘴冲他竖了个拇指。
  那年轻士兵的右手还在发抖......拉弦拉得太猛、射得太快留下的后遗症......可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火光在里面噼啪炸响。
  “干得漂亮,小子!”
  老兵吼了一声,转身衝进密密麻麻的跪地星灵群中。
  枪托裹挟著罡气抡圆了砸碎一颗头颅,枪管抵著胸膛轰穿一副甲冑。
  身后,更多的联邦战士醒过神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出了那个名字。
  “谭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那声音像野火燎原,从巡游序列的阵地蔓延到集团军的装甲防线,从东侧裂谷扫到西侧高坡,一声叠著一声,一浪高过一浪,到最后整片星墓战场之上只剩下一个名字在迴荡:
  “谭行!!”
  “谭行!!”
  “他娘的看见没有!老子这边的中校宰了个神!你们那边呢!”
  一个满身是血的联邦通讯兵蹲在掩体后面,狂笑著对加密频道喊: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星灵族的邪神没了!被谭行中校砍了头!头现在还在他手里攥著呢!你听见了没有?
  我听不见你说什么......操他妈的这太吵了......反正就是贏了!!”
  战场南侧,某处低洼的弹坑里。
  “臥槽!臥槽!真不愧是谭老大啊.....宰了一尊上位邪神!上位啊!我操!我真是操了!”
  苏回猫在弹坑边缘,百米开外,一柄飞剑正从星灵斥候的肋下缓缓拔出,带出一蓬紫黑色的灵血。
  他抬手一招,飞剑嗡鸣而归,剑身上血线未乾。
  可他压根没心思看剑,猛地扭过头,盯著身后那道高大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激动的语无伦次。
  谭虎单膝跪在弹坑里,浑身战甲早已不成样子,鳞片状的血痂叠著凹痕,左肩护甲碎了大半,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伤......星灵的利爪撕裂皮肉,边缘泛著淡淡的邪能灼痕。
  血顺著胳膊淌下来,在指尖聚成一颗饱满的血珠,啪嗒一声,砸进脚下湿黏的泥土里。
  可他根本没有低头看自己的伤口。
  他仰著脖子,目光穿过头顶翻涌的硝烟与血幕,死死钉在天穹之上那道沐浴神血的身影上。
  整张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两滚,胸腔剧烈起伏,像是隨时要炸开。
  “老大!你真牛逼!!”
  谭虎猛地一拳砸在地上,弹坑边缘的碎石簌簌震落,几块小石子弹起来崩在他腿甲上,他浑然不觉。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浑身骨骼噼啪一阵连响,左肩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扯开更大,血直接涌了出来,顺著臂甲缝隙淌成一条细流。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著天上那道身影,眼眶发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然后嘴角猛地一抽。
  他忽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老大!!你就没有自己的装逼语录吗?!干嘛抢我的词啊......那是我想的!我的啊!“
  声音炸开在弹坑里,震得苏回耳膜嗡嗡响。
  苏回一愣,隨即笑得牙不见眼,飞剑差点没拿稳:
  “你他娘的还在意这个?谭老大剁了个神!上位邪神!那可是上位邪神啊!!”
  谭虎咧嘴一笑,伸出右手。
  苏回会意,一把拽住,借力从弹坑边跃了下来。
  两人並肩站在血泥里,靴底踩碎一根星灵的断肢,汁液溅开。
  他们仰头看著天穹之上那道浑身浴血、单手攥著一颗神首的背影,那道身影悬在天幕中央,威风凛凛。
  谭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弯腰捡起脚边的大戟,戟刃上还嵌著星灵甲冑的碎屑。他用拇指抹了一下,戟刃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走。“
  苏回收了笑,甩了甩飞剑上的血,剑身嗡鸣作响:
  “去哪?“
  谭虎目光扫过前方......
  溃散的星灵大军,那些曾经狂热得嘶吼衝锋、满口嚎著神諭的异族战士,此刻正在四散奔逃。
  有的跪在地上抱著头颅哀嚎,有的丟了武器连滚带爬往后撤,有的被同伴撞倒在地,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踩断了脊椎。
  整片阵列,像被一把烧红的热刀劈开的冻油,裂得一塌糊涂。
  谭虎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像一头终於闻到血腥味的猛兽,瞳孔里映著溃兵的火光。
  “老大干完活了。“
  他攥紧戟杆,骨节发白。
  “轮到我们了。“
  他提著战刀朝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一片焦土。
  “这些异族杂碎,跪也跪过了,哭也哭过了,该上路了。“
  苏回嗷了一嗓子,率先躥出弹坑,飞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噗!“钉进一只星灵斥候的后颈,剑尖从前喉穿出,带出一蓬紫血。
  尸体踉蹌两步,扑倒在地。
  谭虎紧隨其后,大戟拖在身侧,刃口刮过地面,“刺啦......“一串火星四溅,一路拖出一条灼亮的轨跡,在焦黑的大地上醒目得像条伤口。
  溃兵们回头看见那柄拖在地上的戟刃,瞳孔骤缩,跑得更快了。
  可来不及了。
  天穹之上......
  谭行背对眾生,浴血而立。
  他左手下垂,五指间嵌著那颗神首,指节攥得发白,神血顺著指缝一滴一滴往下坠。
  头髮被血黏成綹贴在额前,疲惫与兴奋在眼底交织,像两道暗流撞在一起,翻滚著灼人的光。
  整片星墓战场,彻底炸了。
  联邦战士的战吼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潮水漫过堤坝,一浪盖过一浪,硬生生把星灵的溃哭压了下去。
  有人举著刀仰天长啸,有人跪在地上捶胸咆哮,有人衝进溃兵里挥砍,刀刀见血。
  紧接著......
  血神角斗场那层笼罩天地的血色光幕骤然崩碎。
  “喀啦......“
  像一面巨镜被锤子砸中心,裂纹从穹顶正中央炸开,迅速蔓延至四面八方,然后整个光幕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屑,纷纷扬扬洒落下来,像一场猩红色的雪。
  谭行的身形,从穹顶骤然下落。
  然后......
  吞星那具无头的庞大神尸,轰然坠地。
  “轰......!!!!“
  大地震颤。
  衝击波掀起环形尘埃,卷过整片战场,把所有人的嘶吼和刀鸣都压了一瞬。
  碎石、断肢、残甲被气浪裹挟著拋向四面八方,砸在地上“噗噗“作响。
  尘埃漫天。
  烟尘里,谭虎和苏回同时停步,回头。
  远处......
  那道身影落在尘埃中央,一脚踩在那具无头神尸的胸腔上,靴底压碎残留的甲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另一只手仍攥著那颗神首,举在身侧,高高扬起。
  尘埃缓缓沉降。
  日光从裂开的穹顶洒下来,落在那道身影肩上。
  满目疮痍之中,他站在那儿,好似人间之神!
  ....
  但这幅情景,落在秦怀化眼里,万千复杂情绪只混成一句:
  “谭行!!!“
  “我!c!你!m!!!“
  ......
  未完待续!(学下老表!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