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心心念念,终成缺憾
  一句话,问得另外两人心头一酸。
  胤?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上次见二哥,他瘦了好多,脸色也白得嚇人……”
  他说不下去了,狠狠抹了把眼睛。
  胤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二哥病的,我非——”
  夜风穿过迴廊,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像是谁在轻轻嘆息。
  胤祥望著那轮悬在乾清宫上方的冷月,忽然轻声道:“……咱们偷偷去看看吧。”
  “就远远地看一眼,”胤祥转过头,眸子里映著跳动的烛火,“若是二哥睡了,咱们就回来,绝不给皇阿玛添乱。”
  胤禟眼睛一亮,猛地拍案而起:“好主意!咱们从西六宫那边绕过去,那边侍卫少!”
  “就这么干!”胤?一擼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大不了爷替你们挨板子!九哥你路子熟,快带路!”
  胤禟咧嘴一笑,月光下虎牙闪著寒光:“老十你这胳膊粗得能扛廷杖了——走!我知道御膳房后头有处矮墙!”
  片刻后,三道黑影悄悄溜出上书房,贴著宫墙的阴影,朝著乾清宫的方向摸去。
  夏夜的风裹著燥热,掠过他们汗湿的衣角,却扑不灭那雀跃的脚步——再烫的夜,也拦不住他们奔向胤礽的心。
  ——二哥,我们来看你了。
  *
  乾清宫外
  夜色沉沉,宫灯在风中微微摇曳,將朱红宫墙映得忽明忽暗。
  三个小小的身影猫著腰,贴著墙根,鬼鬼祟祟地往乾清宫后殿摸去。
  “嘘——轻点儿!”胤禟一把拽住差点踩到枯枝的胤?,压低声音道,“惊动了侍卫,咱们都得完蛋!”
  胤?撇撇嘴,却也不敢再乱动,只踮著脚往前蹭。
  胤祥走在最后,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却仍死死盯著不远处那扇透出微光的窗——那是二哥的寢殿。
  眼看再绕过一道迴廊就能摸到窗下,忽然,前方阴影里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三个小傢伙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数名带刀侍卫已从暗处闪出,瞬间將他们团团围住。
  “放肆!连我们都敢拦?!”胤禟色厉內荏地呵斥,可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为首的侍卫统领抱拳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皇上口諭——夜已深,请三位阿哥即刻回上书房。”
  “我们、我们只是……”胤?急得直跺脚,“只是想看看二哥!”
  “十哥!”胤祥一把拉住他,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正僵持间,乾清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梁九功提著灯笼走出来,见这阵仗,不由嘆了口气:“三位爷,皇上说了,太子殿下刚服了药睡下,您几位的心意他领了,但眼下实在不是探视的时候。”
  胤禟眼眶一红,不管不顾地喊道:“那什么时候才行?!我们都半个月没见著二哥了!”
  梁九功面露难色,正要再劝,忽听殿內传来康熙低沉的声音:“梁九功。”
  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皇上口諭。”梁九功躬身听完,转身对三个小阿哥道,“三位阿哥擅离职守,夜闯禁宫,本应重罚。但念在手足情深,此次只罚抄《孝经》十遍,明日呈交上书房。”
  顿了顿,又补充道,“皇上还说……等太子大安了,自然会让你们相见。”
  胤祥死死咬著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胤?直接“哇”地哭出了声:“皇阿玛偏心!我们只是想看看二哥病好了没……”
  “十弟!”胤禟一把捂住他的嘴,硬著头皮对梁九功道,“儿臣……领旨。”
  侍卫们提著灯笼,一路“护送”三个垂头丧气的小阿哥往回走。
  夜风掠过宫墙,吹得胤祥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乾清宫的窗纸上,隱约映出一道清瘦的身影,正静静望向这边。
  “二哥……!”胤祥猛地挣脱侍卫就要往回跑,却被死死拦住。
  “十三阿哥!”梁九功急得直跺脚,“您这是要抗旨吗?!”
  胤祥挣得发冠都歪了,眼泪终於决堤而下:“我就看一眼!就一眼!求求您了梁公公……”
  梁九功別过脸去,狠心道:“送三位阿哥回去!”
  ——终究,他们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二哥。
  回到上书房时,已是三更天。
  胤?哭得直打嗝,胤禟阴沉著脸把毛笔摔在桌上,胤祥则呆呆地望著乾清宫的方向。
  夜雨忽至,淅淅沥沥地打在琉璃瓦上,像极了谁在轻轻啜泣。
  *
  乾清宫·寢殿內
  烛火轻晃,映得满室暖黄。
  胤礽倚在床头,听著外间隱约传来的哭闹声渐渐远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边缘。
  “怎么?”康熙坐在床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似笑非笑,“心疼那几个小混帐了?”
  胤礽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们年纪小……”
  “不懂事?”康熙轻哼一声,指尖忽然捏住儿子脸颊软肉,不轻不重地一拧,“朕看他们胆大包天!夜闯禁宫,还敢抗旨?”
  “阿玛!”胤礽捂著被捏红的脸颊。
  康熙瞧著儿子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仍板著脸:“担心就能无法无天?朕看是平日太纵著他们了!”
  说著又伸手去戳他额头,“你也是,病还没好全就敢开窗吹风?方才若不是朕拦著,你是不是还要出去见他们?”
  胤礽被戳得往后一仰,耳尖微红:“儿臣没有……”
  “没有?”康熙挑眉,“那方才眼巴巴望著窗外的是谁?朕养的小雪糰子?”
  “阿玛……”胤礽伸手拽住康熙的衣袖,声音轻缓。
  康熙定定看著他,半晌忽然嘆了口气,屈指弹了下他眉心:“撒娇也没用。”
  起身时袖摆却被紧紧攥住,回头正对上儿子期盼的目光。
  烛“啪”地爆响。
  “罢了。”康熙终是败下阵来,將人按回锦被里,“等过些日子太医说无碍了,朕让他们来陪你用膳。”
  指尖拂过少年微凉的额头,语气忽然危险,“若再让朕发现你偷偷减药……”
  胤礽眼睛一亮,立刻乖顺地闭上眼:“儿臣这就睡。”
  康熙看著瞬间装睡的儿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夜风拂过纱帐,他抬手挥灭烛火,在黑暗中低声道:
  “那几个小混帐抄完《孝经》,朕亲自带他们来见你。”
  帐中传来窸窣响动,隱约有清浅的笑声没入枕畔。
  窗外,雨打芭蕉声渐渐停歇,一轮新月破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