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临危不惧
  那几个师的残部本就是惊弓之鸟,此时发现退路被断,搞不清鬼子虚实,以为陷入了大包围,纷纷停止前进。
  有人喊著要衝过去,有人喊著要往回跑,还有人乾脆趴在路边的沟里不敢动弹。
  指挥体系瞬间瘫痪。
  几个少將、上校聚在路口,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先派部队去试探,更没人愿意留下来掩护別人先走。
  “都不许乱!”
  一声暴喝。
  张藎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没带多少人,身后只跟著几个手持驳壳枪的卫兵,但他身上的那股气势,却比一个团还要重。
  爭吵声戛然而止。
  那些军官看到张藎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围了上来。
  “张总司令!鬼子把路断了!”
  “这是个口袋阵啊!咱们中埋伏了!”
  “是不是鬼子的主力到了?”
  七嘴八舌的叫嚷声中,充满了恐慌。
  张藎忱没有理会这些噪嘴的声音。
  他举起望远镜,站在一处土坡上,观察著那个村庄。
  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鬼子的火力虽然猛,但枪声並不密集,听不到重炮的声音,只有几门迫击炮在零星射击。
  “慌什么?”
  张藎忱放下望远镜,冷哼一声。
  “这点火力,充其量就是鬼子的一支快速穿插分队,撑死了一个大队。”
  “他们也是刚到,立足未稳,就是想嚇唬咱们,拖住咱们。”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那几个还在发抖的军官。
  “告诉你们的部队,整理队形,准备通过。”
  “鬼子要是敢出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二十一师的一个旅长壮著胆子问道:
  “总司令,那......谁来掩护?”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谁都知道,这时候通过封锁线,必须有人留下来盯著那个村庄里的鬼子,防止他们衝出来截腰。
  张藎忱看著这群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对鬼子的蔑视,也带著几分作为统帅的担当。
  “我来。”
  张藎忱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在场所有军官的心里。
  那几个刚才还在推諉扯皮的师旅长,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总司令,这怎么行?您是全军的殿后主將,哪有让您给我们当掩护的道理?”
  一位上校团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愧疚。
  张藎忱摆了摆手,把马鞭別在腰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半旧的香菸,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火。
  “没什么行不行的。”
  “我是军人,也是你们的长官。”
  “既然大家都在一条船上,总得有人去堵那个漏水口子。”
  他指了指身后第五十九军的队列。
  “我以第五十九军的一个旅,就在这路边展开,监视村子里的鬼子。”
  “只要他们敢露头,我的机枪就教他们做人。”
  张藎忱转过身,面对著那条通往西方的生路,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们立即撤退!”
  “但有一条,必须给我听清楚。”
  “开进时要有秩序!哪怕是跑,也要跑出个军人的样子来!”
  “谁要是敢乱跑乱叫,扰乱军心,別怪我的手枪不认人!”
  “是!”
  眾军官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这一刻,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终於止住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的部队,开始整队。
  虽然士兵们的脸上还带著惊慌,但看著那位站在路边土坡上、身影挺拔如松的总司令,脚下的步子不由得稳了几分。
  队伍开始缓缓向前蠕动。
  没有爭抢,没有推搡。
  一队接著一队,快速而安静地通过了这片死亡地带。
  张藎忱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个最显眼的土坡上,身后是几名手持驳壳枪的卫兵,再往后,是第五十九军的一排重机枪阵地,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了北面的村庄。
  村子里的鬼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
  这支鬼子確实是一支轻装穿插的快速大队,兵力不过几百人。
  鬼子大队长趴在村口的围墙后面,举著望远镜,看著大路上那源源不断、秩序井然的撤退队伍,眉头拧成了疙瘩。
  “奇怪。”
  鬼子大队长喃喃自语。
  “支那军不是应该溃败吗?不是应该像鸭子一样乱跑吗?”
  “为什么他们的队形这么整齐?”
  按照常理,这种遭遇战,只要皇军机枪一响,对面的支那军早就炸营了。
  可现在,对方不仅没乱,反而还在路边摆开了阵势。
  特別是那个站在土坡上的人。
  虽然看不清面容,虽然对方没有佩戴肩章,但那种渊渟岳峙的气度,绝不是普通指挥官能有的。
  “长官,要不要衝一下?”
  旁边的一头大尉拔出指挥刀,跃跃欲试。
  “八嘎!蠢货!”
  后者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
  “你看清楚那边的机枪阵地!”
  “那是防备森严的掩护部队!支那人这是在钓鱼!”
  “他们故意走得这么慢,这么整齐,就是在引诱我们衝出去,然后用优势兵力围歼我们!”
  “这肯定是支那军的主力精锐!”
  鬼子大队长越想越怕。
  这里毕竟是华夏军队的腹地,他这几百人要是真衝出去,一旦被缠住,那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命令炮兵小队!”
  “开火试探一下!”
  “步兵坚守不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嗵!嗵!嗵!
  村子后面,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终於按捺不住,开始了射击。
  炮弹带著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
  “隱蔽!”
  路边的卫兵大喊一声,就要衝上去把张藎忱扑倒。
  “躲什么?”
  张藎忱一把推开卫兵,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轰!
  一枚迫击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身旁五六米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对於迫击炮弹来说,已经是绝对杀伤范围了。
  火光乍现。
  巨大的气浪夹杂著泥土和碎石,瞬间冲天而起,像是一堵墙一样拍了过来。
  烟尘瞬间吞没了那个挺拔的身影。
  “军座!”
  “总司令!”
  周围的官兵们心臟猛地一缩,几名参谋发疯一样地就要往烟尘里冲。
  路上的撤退队伍也停滯了一下,无数双眼睛惊恐地看向那个土坡。
  几秒钟后,烟尘渐渐散去。
  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立在那里。
  只不过,张藎忱的军帽被气浪掀飞了,落在一旁的草丛里。
  他那身笔挺的將官服上,盖了厚厚一层黄土,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样。
  脸上、眉毛上全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