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质疑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方振。
  “口令!”
  “口令你妈个头!”方振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那伍长原地转了半圈。
  他把那份公函,几乎是戳到了对方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曹督办的亲笔手令!法租界的棉纱厂闹翻了天,马上就要火烧连营!现在,只有沈维庸先生能压得住场面!”
  “耽误了半分钟,皇军的军票就要变成废纸!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一连串的呵斥,又快又急,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势。
  那伍长被打懵了,看著那份盖著大印的公函,又看了看方振身后那几个一脸杀气的“行动队员”。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需要向上级报告!”
  “报告?”方振冷笑一声,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我给你一分钟。一分钟之內,横山太君的电话要是打不通,我就亲自带著兄弟们衝进去!”
  “到时候,出了任何问题,老子第一个,就说是你貽误战机!”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伍长嚇得一个哆嗦,连忙跑到旁边的警卫室,抓起电话,拼命地摇著。
  可这个时间点,横山武雄,又怎么可能守在电话机旁。
  电话,自然是打不通的。
  方振看著对方那副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却在默数。
  十,九,八……
  就在他即將失去耐心,准备强攻的时候。
  警卫室里,衝出来另一个鬼子,在那伍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伍长如蒙大赦,连忙跑了过来,一个立正。
  “报告长官!横山太君的副官回电,说……说一切听从公府安排!”
  方振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曹瑞,那个年轻人,赌对了。
  他没有再废话,一挥手。
  “带上傢伙,跟我进去!”
  一行人,推开铁门,径直衝进了沈府。
  沈维庸,並没有睡。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长衫,正坐在书房里,对著一盏孤灯,看书。
  听到楼下那嘈杂的脚步声,他只是缓缓地,合上了书本,脸上,看不出任何惊讶。
  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天,终会到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方振带著两名队员,闯了进来。
  “沈先生。”方振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清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的中年男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敬意。
  “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维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是去七十六號,还是梅机关?”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方振没有回答。
  他反手关上书房的门,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鲁格p08手枪,轻轻地,放在了沈维庸面前的书桌上。
  那独特的肘节式枪机,在灯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沈维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然不是军人,但这段时间,报纸上关於104军的报导,他几乎每一篇都看过。
  这把枪的造型,他认得。
  方振看著他,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沈先生,我叫方振。”
  “我们不请你去七十六號,也不请你去梅机关。”
  “豫东,几百万快要饿死的百姓,想请您过去。”
  “给我们,也给他们,趟出一条活路!”
  ......
  沈维庸的瞳孔,在幽暗的灯光下,骤然收缩。
  他不是军人。
  可这段时间,沪上那些被反覆查抄又偷偷流传的报纸上,关於豫东战事的报导,他几乎每一篇都翻烂了。
  那把造型奇特的、带著一种冷酷工业美感的傢伙,他认得。
  那是陆抗麾下,德械部队的標誌。
  方振看著他,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沈先生,我们来自104军。”
  “我们不请你去七十六號,也不请你去梅机关。”
  “豫东,几百万快要饿死的百姓,想请您过去。”
  “给我们,也给他们,趟出一条活路!”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维庸的视线,从那把鲁格p08手枪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方振那张被刻意做旧、贴著假鬍鬚的脸上。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冷却,最后,变成了一种审视与警惕。
  这太巧了。
  两天前,梅机关的横山武雄,带著偽公府的督办,亲自登门。
  威逼利诱,让他出山,去给那个所谓的“准备银行”当顾问,收拾沪上的金融烂摊子。
  他称病婉拒。
  然后,他的宅邸,就被围了起来。
  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成了笼中之鸟,只等日本人失去耐心,將他绑去刑讯室的时候。
  突然,冒出来一伙自称是104军的人。
  开著公府的汽车,拿著督办的公函,把他从日本人眼皮子底下,“请”了出来。
  现在,又拿出了这把传说中的德械手枪,说要带他去豫东,救国救民。
  沈维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缓缓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为了请我这把老骨头出山,诸位,真是大费周章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著刺骨的寒意。
  “唱了这么一出双簧,又是威逼,又是搭救。横山君,这是觉得我沈某人,是三岁的孩童吗?”
  方振愣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在担忧什么。
  换做是他,被人从一个火坑里“救”出来,转眼又可能被推进另一个火坑,也绝不会轻易相信。
  可眼下,时间就是生命。
  这处布庄,只是临时的落脚点。
  天一亮,日本人发现沈维庸失踪,整个沪上都会掀起一场掘地三尺的大搜捕。
  他们必须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带著人,衝出这张网。
  解释?
  怎么解释?
  说那个汉奸督办的儿子,其实是个抗日青年?
  说那份公函,是那对父子,用全家的性命做赌注换来的?
  这些话,说出来谁信!
  方振的目光,与身后的成才,悄然交匯。
  一个眼神,已经足够。
  事急从权。
  先绑了,带回豫东。
  就在方振准备下令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维庸,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
  这个在金融场上,与洋人、军阀、青帮大佬周旋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对人心的洞察,早已入骨。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转身就朝自己的臥室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