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郎君西去,记得代奴向殿下问好
  听见这话,高力士不由得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他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葛福顺与李晦,隨即,再次定格在武惠妃身上。
  缓缓道:“娘娘当知,宫禁重地,妄动刀兵者,视同谋逆。”
  “谋......逆.......”
  武惠妃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难以置信,她精心策划的“禪位”大戏,竟然从一开始,就在別人的注视之下?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眼中再次闪过一抹疯狂之色,转头对著两人怒斥道:“还不动手,你们还在等什么?”
  李晦与葛福顺面白如纸,却是依旧没有动弹。
  因为此刻,他们已经被莫大的恐惧笼罩。
  他们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可直到看见眼前密密麻麻的甲士,他们才知道,他们有多幼稚,多可笑。
  “动手啊!”
  武惠妃彻底疯魔,再次厉声催促。
  “噹啷~”
  但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晦却是忽然主动將手里的兵刃丟到了地上。
  隨后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哀求道:“求圣人宽恕臣的家眷!”
  “噹啷,噹啷~”
  见李晦丟下兵刃,其余慌乱的叛军不由得面面相覷。
  紧接著,便有人效仿,丟掉兵刃,跪下哀求圣人放过他们的家眷。
  “你们.......你们.......”
  见越来越多的人束手就擒,葛福顺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绝望。
  杨洄更是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武惠妃则是满脸癲狂,声嘶力竭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以为你们束手就擒,那昏君就会放过你们吗?你们做梦,都给我起来,杀出去,杀出去啊!”
  “你们......你们......”
  她声嘶力竭的怒吼,状若疯魔。
  “噗——!”
  吼著吼著,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她的衣角。
  她面如死灰,忍不住惨笑了一声。
  隨即,整个人软软的瘫倒了下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自以为的万无一失,在真正的帝王权柄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像一个拙劣的笑话。
  李隆基.......他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等著她跳进来!
  只是,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她的计划,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可惜,现在註定无人为她解惑。
  高力士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面如死灰的武惠妃,以及她身后那数百名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陷入恐慌的叛军。
  隨即,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逆贼葛福顺,李晦及其叛军党羽,即刻诛杀,一个不留!”
  “逆妃武氏,守望琩,盛王琦,褫夺封號,打入宗正寺地牢,听候发落!”
  “其余附逆人等——尽数拿下!”
  “杀——!”
  隨著高力士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精锐甲士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他们瞬间化为出闸的猛虎,刀锋如林,劲弩齐发!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尖啸,如死神的镰刀一般泼向猝不及防的葛福顺和李晦麾下叛军!
  “噗噗噗......”
  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葛福顺首当其衝,身上瞬间被数支弩箭洞穿。
  他惊骇欲绝地看著胸口透出的箭簇,张了张嘴。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紧隨而至的刀光斩下了头颅,满腔热血喷溅而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无数的甲士也涌向了通阳门、跃龙门、大同门三处拱门,对守在宫门处的叛军展开了屠杀。
  “有埋伏,快跑啊!”
  “投降,我们投降!”
  “咱们失败了,逃,快逃!”
  双方甫一交战,控制宫门的叛军便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就是各家拼凑的私兵死士,打顺风仗尚可,突遭如此狠戾精准的伏击,又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只被精锐甲士一番衝击,三门叛军便瞬间阵型大乱。
  顷刻间,哭喊声、求饶声、绝望的咒骂声响成一片。
  有人试图转身逃跑,却被身后涌上的人群撞倒踩踏;有人丟下兵器跪地求饶,却被无情的刀锋劈翻。
  更多的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宫道和丹墀上互相衝撞,自相践踏,成了活靶子。
  精锐禁军的屠戮效率惊人。
  刀光闪烁,血飞溅,叛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
  鲜血再一次染红了兴庆宫的每一块青石板,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而就在无数的甲士衝出宫门,对叛军开始进行屠杀时。
  早早躲进阴影里的杨釗,也缓缓退去。
  他像是早已计算好路径的狸猫,借著宫外的廊柱和慌乱人群的遮蔽,身形几个无声的转折,便脱离了核心圈。
  他没有再看一眼身后註定万劫不復的“同伴”,更没有理会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因为对他而言,此间事已了,棋局已终盘。
  他贴著冰冷的宫墙根,迅速没入黑夜中的街巷,顺著一处坊市,朝著平康坊春风楼退去。
  平康坊拐角,一处杂草丛生的墙面之下,有一个小洞。
  这正是春风楼的情报网为他预留的最后退路。
  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了进去,来到了春风楼的后庭。
  而春风楼的后庭之內,月娘子早已在此等著他。
  见杨釗钻进来,月娘子没有任何废话,当即將一个行囊塞到他的手里。
  隨即一边伸手打开后庭用以倾倒夜香的阴渠井盖,一边交代道:“此处阴渠,连接延平门外的灃水,灃水畔,已备好了马匹隨从,郎君此去西域,记得代奴向殿下问好!”
  “好!”
  杨釗来不及多说,点点头应了声好
  隨即將行囊背在背上,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下了阴渠,顺著阴渠一路前行。
  並於半个时辰后,来到阴渠尽头,开始释放信號。
  听见阴渠下的动静,十余名早已等候在灃水畔一处密林里的暗卫赶忙上前,將井盖打开,拉出了浑身恶臭的杨釗。
  “走!”
  杨釗甚至来不及换身以上,便翻身上了隨从迁过来的马匹。
  隨即双腿一夹马腹,带上十余骑连夜往西而去。
  而另一边,长安城內,隨著禁军將叛军诛杀殆尽,整个长安也陷入了戒严。
  追索逆党同伙的禁军开始大索全城,不安的气息瀰漫,让百姓们噤若寒蝉。
  万幸的是,这场风波,並未连累到普通百姓。
  高力士,早已掌控了叛军的所有情况,包括他们的家眷,往来的亲友之流。
  所谓的大索全城,也不过是按图索驥,捉拿叛军家眷而已。
  甚至都没到天明时分,这场叛乱,就已经彻底结束。
  而那隱藏在阴影中的帝王,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便已掌控了全局。
  或许对他而言,这场叛乱,相比他曾经亲手发动过的那些政变,可能都算不上是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