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名分东来!
  贺知章闭目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李供奉.......言之有理。此策.......可行。只需言及西域兵锋与宗室之责.......不提调令,由圣人.......圣心独断。或许.......或许能成。”
  他深知李隆基好面子,直接让他调逆子的兵,无异於打他的脸。
  但若暗示,让皇帝自己“想到”这个“唯一”的救命稻草,面子上会好过得多。
  “好!”
  李亨精神一振,果断道:“就依此议!”
  三人计定,不再耽搁,立刻重回紫宸殿。
  殿內气氛依旧压抑,李隆基闭目靠在御座上,仿佛睡著,但紧锁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煎熬。
  李亨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希冀:“父皇,儿臣与李供奉、贺监商议,以为当下危局,非有雷霆之力,不足以摧折叛军凶焰。”
  “嗯!”
  李隆基睁开眼睛,问道:“然后呢?”
  李亨一咬牙,沉声道:“我大唐疆域万里,岂无忠勇之师?阿姆河大捷,西域安西军威震寰宇,此乃国之干城。
  李琚、李瑛、李瑶,皆父皇骨血,身为天家子弟,宗室藩屏,闻听逆贼作乱,倾覆社稷,岂能不义愤填膺?
  儿臣斗胆建言,父皇当以天子之尊,明詔天下,號令四方忠义之士,共赴国难!
  此詔若下,定如雷霆震动九霄,天下强兵,焉能不为天子前驱?”
  “嗯?”
  听见这话,李隆基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眼神明灭不定,却也未曾拒绝。
  一时间,殿內一片寂静。
  李泌和贺知章屏住了呼吸。
  良久,李隆基终於缓缓坐直身子。
  那双曾经锐利如今浑浊的眸子,先是空洞地扫过李亨,隨即聚焦,里面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死死盯著虚空,仿佛看到了西域那片广袤的土地。
  看到了那个被他废黜,却在西域打出了赫赫威名的儿子。
  安禄山那张狰狞的胖脸,和李琚年轻却坚毅的面容在他脑中反覆交替。
  一个逆贼!
  一个亲儿子!
  一个是要將他从龙椅上拉下来碾碎的仇寇!
  一个.......再忤逆,终究流著他的血!
  李隆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滔天的恨意和对皇权的贪婪,终究压过了对西域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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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灰败和决绝,隨即,咬牙切齿道:
  “擬旨.......”
  这两个字一出,李亨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李泌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贺知章则是捂著嘴,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
  “以朕之名.......”
  李隆基的声音乾涩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詔告天下藩镇、宗室、忠臣!安禄山.......悖逆作乱,祸国殃民!凡我大唐臣子,无论.......无论身在何方,皆当.......皆当起兵勤王!共诛.......国贼!凡斩获叛军、收復失地、拱卫社稷者.......朝廷.......不吝王侯之赏!”
  “著.......”
  他的目光扫过殿內,最终落在李亨身上,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传詔四方,尤其是.......西域,告诉他们.......”
  他的声音顿住,似乎后面的话难以启齿,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去吧!”
  “儿臣遵旨!”
  李亨立刻躬身领命,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很快,中书舍人奉旨疾书。
  片刻后,一份盖著鲜红皇帝印璽的勤王詔书被郑重封好。
  李亨亲手將其交给一名风尘僕僕的千牛卫中郎將,声音凝重:“八百里加急,直送西域龟兹,交予.......安西大都护府,不得有误!”
  “末將领命!”
  中郎將接过那仿佛重若千钧的詔书,转身衝出大殿,翻身上马,在风雪中向著西方绝尘而去。
  马蹄声敲打著长安冰冷的街道,带著帝国最后的希望与挣扎,奔向遥远的西域。
  殿內,李隆基颓然靠在御座上。
  望著那消失在视线中的信使,浑浊的老眼中,翻涌著不甘,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
  ......
  ......
  信使一路向西,狂奔半个月,跑死了四匹马。
  终於赶在天宝七年的春,抵达了龟兹城外。
  信使嘶哑的呼喊穿透了暮色,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都护府乃至整个龟兹城激起了滔天巨浪。
  马蹄声未歇,那封染著霜尘,盖著鲜红天子印璽的詔书。
  已被王胜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了李琚的案头。
  议事厅內灯火通明,西域的核心文武早已被急促的鼓点召回。
  当李琚展开詔书,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眼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顿时在他深邃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默默地將詔书递给下首的李林甫。
  李林甫双手接过,指尖抚过冰冷的绢帛,细细读罢,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只是捻著鬍鬚,对著李琚缓缓頷首道:“殿下,名分已至!”
  这四个字,如同点燃了引信。
  “哈哈哈,终於,终於等到了!”
  哥舒翰第一个狂笑出声,震得身上甲叶哗啦作响。
  眼中是压抑了数月、此刻终於喷薄而出的灼热战意。
  “龟缩了近一年,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这下看那安杂胡还能蹦躂几天!”
  万青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声若洪钟:“殿下,末將请为先锋,定要第一个砍下安禄山的狗头,祭我东征大旗!”
  他激动得鬚髮皆张,仿佛安禄山的人头已是囊中之物。
  高仙芝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唇线微微上扬,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封常清眼中精光四射,沉声道:“將士枕戈待旦久矣,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薛延作为眾將之首,此刻反倒显出异乎寻常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澎湃。
  上前一步,对著李琚抱拳道:“殿下,朝廷詔书已至,我等出兵,名正言顺,西域全军早已整装待发,东征方略早已推演纯熟,末將请命,即刻发兵!”
  厅內所有將领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齐刷刷地聚焦在李琚身上。
  那目光中的渴望与坚定,几乎要將李琚烫熟。
  李琚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面孔,最后落在李林甫和夫蒙灵察身上。
  两位老臣的脸上,忧虑已彻底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对著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终於,李琚从主位上霍然起身,厉声喝道:“擂聚將鼓,升帐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