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送他们下去给祖宗赔罪!
  另一边,薛延脱离大部队之后,便带著三千人一路朝著天水城狂奔。
  整整三日的路程,愣是被他一日走完。
  及至天水城外四十里,他才放缓马速,勒马立於一处高坡。
  身后,三千轻骑如同凝固的墨痕,无声地浸染在初春傍晚的昏沉暮色里。
  一名斥候打马上前,將一张绘製精细的舆图铺展在马鞍前桥上,低声道:“大帅,据探,赵氏分了三路。一路走东南野狐峪,山深林密,多为妇孺细软。
  一路走黑水河谷,道路要平坦些,但押送的箱笼最沉,必是金银。
  西边这条最险,贴著陇山峭壁,人不多,但都是精壮护卫,看车辙印子,怕是那些要命的田契、奴籍和祖宗牌位。”
  薛延的目光扫过舆图上標註出来的几条道路,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会挑死路。”
  斥候点点头,问道:“大帅,咱们是否也分兵?”
  薛延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道:“李忱何在?”
  “末將在!”
  一员剽悍如熊羆的年轻將领应声出列,甲叶鏗然。
  薛延沉声道:“你带五百骑,星夜兼程,给本帅堵死野狐峪出口,一个喘气的都不许放出来!”
  “得令!”
  李忱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拨马便去点兵,一股嗜血的兴奋瀰漫开来。
  “王铣!”薛延的目光转向另一將。
  “末將在!”
  薛延眯著眼道:“你带一千骑,直插黑水河谷,给老子碾碎他们,记住,一粒铜钱,一片金叶子都不准少,敢伸手的,剁了爪子餵狗!”
  “喏!”
  王铣眼中精光暴射,领命而去。
  薛延最后看向舆图上那条最险最窄的西线,手指点在那几乎与悬崖平行的墨跡旁,声音沉如闷雷。
  “余下的一千五百骑,隨本將走西道,赵家老鬼想带著祖宗牌位逃?哼,本將亲自送他们下去,给祖宗磕头赔罪!”
  “是!”
  眾將士齐声领命。
  顷刻间,三千铁骑瞬间化作三股黑色的激流,无声无息地没入愈发浓重的陇右夜色。
  马蹄裹了厚布,衔枚疾走。
  ........
  陇山峭壁之下,西线古道被挤压得如同一条扭曲的伤疤,仅容两车並行。
  冰冷的渭水在数十丈深的谷底咆哮,水声沉闷,撞击著两侧岩壁,更添几分肃杀。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沿著这险道艰难蠕动。
  数十辆沉重的骡马车满载著钉死的大木箱,车轮深陷泥泞。
  几百名赵氏私兵紧握刀枪,神情紧张地护卫在队伍前后,火把的光芒在他们紧绷的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惊惶。
  队伍中段,几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青篷马车里,隱隱传出压抑的啜泣。
  赵氏家主赵崇礼的堂弟赵崇丛蜷缩在最华贵的那辆马车里。
  车帘缝隙透入的微光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映出死灰般的绝望与不甘。
  陡然间!
  前方尖锐的胡哨声撕裂了夜的死寂!
  紧接著是后方几乎同时响起的、更加悽厉的回应!
  “敌袭——!”
  “结阵!快结阵!保护家主!”
  护卫头目悽厉的嘶吼瞬间被淹没。
  前方狭窄的隘口处,数十支漆黑的弩箭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崖壁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噗噗的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濒死的闷哼瞬间响成一片。
  火把滚落在地,引燃枯草,火光骤起,映亮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放箭!射死他们!”
  护卫头目目眥欲裂,挥刀指向箭矢来处。
  然而,赵氏私兵仓促间组织的箭雨稀稀拉拉射向黑暗,大多钉在岩壁上,徒劳无功。
  就在此时,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自隘口后轰然碾来!
  薛延一马当先,玄甲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著幽冷的死亡光泽。
  他手中那柄特製的加长陌刀高高扬起,刃口在火把映照下流动著一线摄人心魄的寒芒。
  “杀!一个不留!”
  吼声未落,横刀已化作一片死亡的扇面,带著刺耳的破空厉啸横扫而出!
  两名举著长矛试图刺马的私兵连人带矛被齐胸斩断!
  一千五百名乔装打扮后的西域铁骑紧隨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流,狂暴地撞入混乱的赵氏队伍。
  这些百战余生的安西悍卒,刀法简洁到了极致,每一次劈砍都直取要害,效率惊人。
  狭窄的山道上,赵氏私兵人数虽不少,却根本无法展开阵型,更別提什么抵抗。
  薛延长刀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蓬血雨。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冰冷的眼神只在搜寻那个最关键的目標,赵崇丛的马车。
  “挡住!给我挡住啊!”
  赵崇从在摇晃的车厢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然而,崩溃只在顷刻。
  西域铁骑的屠戮高效而冷酷,赵氏私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护卫头目被一名西域骑兵用长矛钉死在岩壁上,双目圆睁。
  残存的私兵彻底丧失了斗志,哭嚎著丟下兵器,徒劳地向后拥挤奔逃。
  却只能被同伴绊倒,或被追上的铁骑无情践踏、砍杀。
  “老贼!滚出来领死!”
  薛延终於策马衝到那辆华贵的青篷马车前,陌刀带著沉闷的风声,狠狠劈在紧闭的车门上!
  “轰!”
  厚实的木门应声碎裂!
  木屑纷飞中,露出了赵崇丛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老脸。
  薛延冰冷的眸子锁定了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具早已腐朽的尸体。
  几乎就在西线杀戮达到高潮的同时,东南,野狐峪,气氛同样紧张起来。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了崎嶇的山道,林木在夜风里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赵氏转移妇孺细软的车队如同一条垂死的长虫,在狭窄的峪口艰难蠕动。
  车軲轆碾过碎石的声音,压抑的啜泣,以及护卫低声的呵斥,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快!再快些!天亮前必须进山!”
  护卫头目嘶哑地催促,声音里透著无法掩饰的恐慌。
  峪口外那片开阔地的黑暗,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然而,就在车队前部堪堪挤出狭窄峪口的剎那!
  “呜——!”
  一声悽厉的號角如同鬼嚎,骤然撕裂了夜幕!
  紧接著,峪口两侧的山坡上,猛地亮起数十支火把!
  火光跳跃,映照出无数沉默肃立,身披各种奇奇怪怪的衣裳,却手持军中最为先进的武器的骑士。
  他们手里,赵氏族人从未见过的,带著寒冷的金属光泽的复合弓,已经拉弓如满月。
  “放!”
  李忱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道简洁致命的命令。
  “嘣!嘣!嘣!”
  弓弦鬆动,密集如蝗的箭矢带著刺耳的破空声,从高处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噗嗤!”
  紧接著,骤然爆发的悽厉惨叫瞬间填满了整个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