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溃逃!
  就在这时,神机营的第三轮齐射也接踵而至!
  “砰砰砰——!”
  炒豆般的爆响成了死神的催命符。
  这一次,铅弹甚至穿透了混乱的人群,射入了更深处,带起阵阵惨叫声。
  叛军彻底崩溃了。
  什么军令,什么阵型,在无法理解、无法防御、只能被动承受死亡收割的恐怖武器面前,全都化为了乌有。
  “鬼啊,唐军会妖法!”
  “快跑,挡不住!”
  “天雷,是天雷!”
  绝望的哭喊和毫无意义的尖叫响彻云霄。
  叛军將士们丟掉了沉重的盾牌和长矛,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掉头就跑。
  他们互相推挤踩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叛军前阵,如同被沸水浇过的雪地,瞬间消融溃散。
  张通儒被裹挟在乱军之中,几次差点被撞下马。
  他头盔歪斜,身上那套精良的明光鎧上,赫然镶嵌著几颗略微变形的铅弹头。
  弹头深深没入了胸甲和护心镜里,留下触目惊心的凹坑。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被铅弹动能震伤的肌肉和骨骼,仿佛有烙铁在灼烧。
  他能清晰感觉到凹坑边缘的金属刺破了內衬,嵌进了皮肉里。
  这种痛苦,比刀剑砍伤更加深入骨髓,带著一种沉闷而持续的內伤感,几乎让他窒息。
  他身边的几个亲兵將领情况更糟,有人肩甲被击穿,手臂无力地耷拉著。
  有人腿甲凹陷,鲜血顺著甲叶缝隙渗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铁甲保住了他们的命,却让他们承受著生不如死的折磨。
  “將军,顶不住了,撤吧!”
  一名满脸是血的亲兵嘶声喊道,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张通儒痛得几乎咬碎牙齿,他猛地回头,望向那依旧在喷吐死亡白烟的唐军步卒阵列,以及阵列后方如同黑色潮水般开始缓缓前压的安西铁骑。
  他明白,自己这一万五千人,別说去救援田承嗣,今天能不能活著离开这片狭窄的河洛走廊都是未知数!
  对方的战术根本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內,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何况,对方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那田承嗣到底是死了还是活著,恐怕还得打一个问號!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厉声喝道:“撤,向新安方向撤,快,通知安大帅。”
  张通儒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
  安守忠的主力就在新安城下,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也是最近的生路。
  他必须把这支恐怖唐军出现的消息,以及他们那前所未见的的杀人利器,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给安守忠!
  而残存的叛军听见张通儒这话,更是如蒙大赦,立刻吹响了悽厉的退兵號角。
  早已魂飞魄散的溃兵们听到號角,更是没命转身,朝著新安城的方向狂奔逃窜。
  什么建制,什么队列,统统拋到了九霄云外。
  整个战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丟弃的兵器和绝望的伤兵哀嚎。
  薛延勒马立於阵前,冰冷的眼神扫过如同雪崩般溃逃的叛军洪流。
  硝烟在他身前瀰漫,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浓重的血腥气。他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
  “传令!”
  薛延的声音冷硬如铁:“骑兵两翼压上,驱赶溃兵,不许他们回头结阵。神机营,缓步推进,自由射击,持续施压。目標——新安城,把这些溃兵,给安守忠『送』回去!”
  “得令!”
  薛延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黑色的安西铁骑如同两道致命的铁钳,从溃逃大潮的两侧斜插而上。
  用马刀和长矛无情地驱赶,切割著任何试图停下脚步的叛军。
  而重新装填完毕的火銃营士兵,则重新上马,在骑兵的掩护下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急於衝锋,而是如同冷静的猎人,不断地用精准而致命的铅弹,將落在后面的叛军一片片撂倒。
  薛延的目的,急事要持续製造著无法抑制的恐慌。
  逼迫著这些溃兵如同惊涛骇浪般,向著唯一可能存在的“安全区”逃亡,甚至藉此反衝安守忠的大营。
  这一套,是安西军在西域已经玩得很熟练的战法。
  当初的吐蕃悍將达扎路恭,便是摆在这一套战法之下。
  叛军一路逃,薛延一路追。
  夜色之下,隱藏的是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
  薛延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东方,清冷的月光將溃兵逃窜的方向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他知道,这波被火銃彻底打垮,又被驱赶向新安的溃兵洪流,將会成为投向安守忠大军的一枚致命炸弹。
  而他和他的安西军,將紧隨其后,將这枚炸弹的威力彻底引爆在新安城下。
  不知不觉,一夜时间已经悄然流逝。
  新安城头,万青一直凝神注视著西方。
  当那隱隱约约,密集得不同寻常的爆响声,如同闷雷般滚过朝阳的微光传入耳中时。
  他按在城垛上的手指猛地收紧,眼中瞬间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来了!”
  他低喝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期待的笑意。
  他就知道,殿下肯定不会让他失望,这一次,该轮到他吃得满嘴流油了。
  他如是想著,目光不自觉投向西北方的河东方向。
  还有河东,也该来了吧?
  而就在万青欣喜之时,新安城东南方,安守忠的大营之內的短暂寧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彻底撕裂。
  营中巡夜的士卒,刚刚起身的军官,无不惊疑地望向西方。
  那声音不同於战鼓的雄浑,也迥异於骑兵衝锋的奔腾,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持续不断的爆裂感,仿佛无数雷霆在地底滚动,正由远及近碾来。
  中军帅帐帘幕猛地被掀开,安守忠铁青著脸大步迈出。
  他未著全甲,只披著外袍,但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那声音.......他虽未亲耳听过,但连日来縈绕心头的阴影与新安陷落的描述,还是瞬间在他心里重叠!
  他几乎可以確定,那就是唐军手里那种名叫火器的武器发出来的声音。
  但他还是耐著性子,看向亲兵问道:“哪里来的声响?”
  “回大帅,是西面!”
  一名亲兵统领急忙回答,脸上同样带著惊疑不定。
  “斥候呢?”
  安守忠厉声喝问:“昨夜派往潼关方向的斥候为何无一回报?速再派三队精骑,不,五队,给本帅探明西边到底发生了何事,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