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谈话
  当李涯听完江白的分析。
  那双还略有迷茫的眸子登时便亮了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说著,李涯不住地冲江白竖起大拇指。
  “小江,你不愧是主管扶贫的干部,要不然我还真想不到这个办法。”
  江白只是略有遗憾地摇头笑了笑。
  “说实话李县长,咱们公安干警对这方面可能不太熟悉,所以要是条件合適,我真想当面和那个马如梅谈谈。”
  “应该能说得动她。”
  “只是现在这条件……”
  “嗨,你这就又想错了。”
  李涯笑吟吟的道。
  “咱们警察虽然主业不是干扶贫的,但公安局照样有扶贫任务啊,我们也包有贫困村,包了两个呢,单位里光专职第一书记就有两个。”
  “我让他们去跟马如梅谈。”
  “你放心,我那两个第一书记业务能力绝对不差!”
  “那就太好了李县长。”
  ……
  “刘振,你要交代的就这些?”
  纪委,谈话室。
  此时的刘振,和进来之前的他已经判若两人。
  曾经的刘乡长意气风发,走路带风。
  然而眼前的刘振精神萎靡,头髮白了一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去了十多岁一般。
  那炯炯有神的眸子,此时此刻也黯淡无光。
  毕竟。
  几天前他还是县里比较优质的那一批正科之一。
  毕竟干到了乡镇长这个级別,只要不出意外,没有特殊情况,一般都是要接乡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的。
  而一旦干到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將来保底也要干个县里比较大的实权部门一把手再退休,好的话直接就上副处了。
  至於职级並行这个问题,那干到退休多的不说,四调最起码是稳的。
  可是现在。
  对於刘振来说,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事业、前途全都毁掉不说,他的家庭也会因此受到重大影响。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彻底失去自由。
  “还能说什么呢?”
  低著头的刘振自嘲地笑著。
  “我能说的都说完了,刘书记。”
  他和刘飞不是不认识,毕竟都是一个县里的正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常刘振都会喊一声飞哥。
  但现在只能喊“刘书记”。
  “哼。”
  听著刘振的回答,刘飞只是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
  “刘振,看来你还是觉得组织是用来糊弄的,是用来对不起的,你根本没有认识自己的错误。”
  说著,失去了耐心的刘飞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著刘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收受菸酒、接受吃请、在项目招標中打招呼,这些我们都掌握了,但你心里清楚,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刘飞回到桌前,將一份厚厚的材料轻轻推到刘振面前,却没有翻开。
  “你当我们是来跟你討价还价的菜市场吗?你交代的这些,看似主动,实则是在用这些小问题砌墙,想把真正的大问题挡在外面。”
  刘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仍然低著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刘飞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那些金额不大、情节看似普遍的问题交代了,就能显出態度好,就能堵住我们的嘴?你是不是还抱著侥倖心理,以为那些你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目前组织並不掌握的事情隱瞒下去,组织就永远发现不了?”
  刘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仍然低著头,一言不发。
  “刘书记,你说的我都懂。”
  刘振声音沙哑且低沉。
  “但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常威向我行贿,从我手中拿项目这些是事实,我收受乡里其他企业的贿赂我也没有否认,包括李娜那个女人,是我没管住自己的裤襠。”
  “那你还要我说什么?”
  当刘振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分明多了些许痛苦。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刘书记。”
  刘飞死死地盯著刘振,再次开口,语气冰冷。
  “那么胡铭呢?你做的这些事情,胡铭一点不知?”
  “这个我真不能確定。”
  刘振闻言,苦笑著摇了摇头。
  “说实话,刘书记,胡铭这人非常古怪。”
  “我可以肯定有些事情他知道,但他並不阻止我,反倒对我採取纵容和默许,这让我一直觉得我和他是一条线上的人。”
  “包括对常威的引荐,等等,胡铭並不反感。”
  “但每当我想要示好拉拢他时,他都会非常果断地拒绝,钱、女人,他全都不要。”
  “说实话我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你现在想让我说出胡铭有什么问题,说实话小问题是有,违规吃喝这些事儿他没少跟著我干。”
  “但你说大问题,我现在还真说不上来。”
  “那常威的背后,到底还有谁。”
  似乎並不想在胡铭的问题上计较太多,刘飞转移话题,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个我真不知道。”
  刘振苦笑著摇了摇头。
  “刘书记,或许他背后真有人,但我只能说我级別不够,还摸不著。”
  “毕竟在县里,常威的能量就足够了。”
  ……
  此时,另一间谈话室。
  胡铭也在接受著谈话。
  胡铭的谈话对象,是县纪委另一位副书记,仝明。
  之所以身为常务的刘飞没有直接和胡铭谈话,是因为两人以前曾经在一个班子里共过事,所以以刘飞的身份並不適合。
  相比起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刘振。
  胡铭倒没有这般狼狈,毕竟他只是配合调查。
  所以此时胡铭指缝间还夹著一根烟,眯著眼,慢条斯理地回忆著。
  “说实话,仝书记,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真的非常震惊。”
  “常威这个人我知道,也和他吃过饭,但我真没想到他能和刘振走得这么深。”
  “那些项目,从我个人角度来讲,的確存在管教不严,甚至失职的情况。”
  “但我和常威真的不熟,如果我知道这一切,我一定会想办法去阻止刘振的。”
  “那常威有没有向你行贿过?”
  仝明问得很直白,胡铭回答得也非常乾脆。
  “有。”
  胡铭用力地点了点头。
  “逢年过节,这傢伙都会直接去我的办公室送购物卡,也会拉上一车东西送到我的家门口。”
  “但我都拒绝了。”
  “可能工作上我存在失误。”
  “但我的党性足以让我保证,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这一点请组织放心。”
  ……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谈话。
  下午六点钟的时候。
  胡铭第二次从纪委大院走了出来。
  此时他的心情,正如那乌云密布的天空一般。
  灰暗,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