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屠杀和掩盖
  塞利安並不擅长清除以及处理,但大多数时间他总是被迫去做这些事。
  不过认识綺莉后这些事就变得不那么烦人了。
  在给出指令的后几秒时间里,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某个躲在浮空城沙龙里的权贵正乐呵呵地等著霍夫曼提供的监控录像和数据报告——当然还有善后的事,他的確认识几个专门负责“清理垃圾”的人,在腐土区的生活里你总是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专业人士,不过这些人暂时可没机会来到霓虹城。
  好吧,起码在这方面我得喜欢她一些,塞利安心想,她是个可靠的队友——仅次於这一面。
  接下来的场面非常可怕。
  只是转瞬之间,昂贵合金石材的地板轰然向下塌陷,有什么东西化作撕裂空气的残影直扑目標而去。
  塞利安注意过綺莉在比赛里的一些细节,那种战斗的方式简直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仿佛她活著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戮和虐待而生的。
  他听到一声短促的,黏腻的“噗嘰噗嘰”声,霍夫曼前一秒还被宴会提供的“宠物”包围住——有那么一瞬间,这傢伙的表情仍是之前那副“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节目戏剧性”的优越模样,起码在脑袋冲天而起的那一会儿时间里,他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一只覆盖著非人力量、指尖锋利如刃的縴手就这么直晃晃地穿透了什么,隨后五指骤然收紧,像是握住什么枪托或者其他更好控制的零件那样——接著轻而易举地让那同样油腻的东西飞起,顺带將他身旁几个浓妆艷抹的宠物淋了个满头满脸。
  真是可惜,塞利安想著,他再也不能摆出这样高人一等的姿態了。
  他当然能猜出霍夫曼背后隱藏著的阴谋,按照那位权贵要求的剧情和想法,失控状態下的綺莉多半会先宰掉他这个“好搭档”,然后是会场里其他选手——死亡人数不会太多,控制在一个还能交代的数量,一顿让高层心满意足的屠杀过后,再动用“催化剂”里的控制器进行收场。
  在这之后呢?綺莉会被关押起来,他们当然不捨得杀了她,但会想尽办法让她屈服,或者变得更加不可控,而在消耗完所有商业价值之后,她会被卖到某个喜欢“收藏”的权贵手里,可能会以“奴隶”的身份——但不管怎样,总是可以赚上一大笔钱。
  他太熟悉这类事情了,始作俑者完全不可能对於他们这样的“选手”——尤其是底层来的——有什么滔天的仇恨——只是觉得好玩、有趣和新奇而已,这一切只是为了让他们痛苦。
  可现在,这帮子人都没想到塞利安会这么果断地给出一个夸张的指令。
  他看也没看接下来的细节,只是朝香檳墙的方向走去。
  “別把地方弄太乱了,记得把这些人的终端留给我。”他说。
  他没听到任何回应,只有那愈发疯狂的大笑和不断撕扯的黏腻声音,但他知道綺莉会那样去做的。
  “拦住她!操!快去喊……啊!!”
  “谁带了脉衝武器?!这傢伙是改造人,普通刀具和枪械破不了体表防御的!”
  有人惊恐地摔倒在塞利安面前,很快又挣扎地爬起来,拿出终端试图去补救些什么,可没几秒就发现整个会场的信號都被屏蔽了。
  “去喊『改造室』的……”
  提议声还没完全发出就卡在了咽喉。
  塞利安拿了把剔骨刀,掂量了几下,看也没看就这么捅了过去。
  他抽出刀具,同时听到一阵模糊的、被血堵住气管的声响,又接连来了好几下,中途还有几个不怕死的选手冲了过来,但都被他像撕开薯片包装那样轻鬆的解决。
  有人总说“囚徒游戏为什么要安排军师的角色,这些弱智只会躲在主力后面指指点点,除了搞点饭圈形象有屁用啊?”——塞利安觉得这说法还挺对的,不过他担任“军师”只是因为前一任军师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他在腐土区算是普通人里最能打的那一类了,他也不清楚自己哪来这么好的身手,二十岁以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如同浓雾。
  策划组还专门带他去做了检查,那个喜欢对器官修改的医生絮絮叨叨半天,结果来了一句“磕太多抑制剂了,大脑就容易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失忆算运气好了,没变成脑瘫就不错了。”
  这算什么事,他哪来的破钱去买抑制剂,还能当饮料喝——所以还要怎么办呢,这世界谁能保证自己的出世非常透明,起码在腐土区的七年里他也没吃过太多苦。
  塞利安擦了下脸上的血,踩过满地狼籍,一边想著他跟綺莉后续的安排,一边走到香檳墙旁,隨便取了几支用它们洗手。
  整个过程中,他脸上毫无什么波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人群中不断跃起的杀神。
  视野內偶尔有几抹热武器的光一闪而过,大概是安保组的反击,但没持续多久就完全失了动静。
  十六分钟的时间,人已经死完了。
  塞利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停在原地,对周遭的破坏毫无感觉,就这么愣了几十秒的时间,恍然大悟般来到某个已经分不清形状的残骸旁,蹲下身在礼服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最后掏出包烟。
  一只手递了过来,他转过头,綺莉傻笑著扬了扬手里的打火机。
  她脸上的血还没干,脚下淌著的都是你在血浆片里才能看到的东西,身上的银色礼裙破了大半,肌肤都被染得暗红。
  “收拾一下你自己。”塞利安看了眼她那惨不忍睹的模样,跟刚出赛场的时候有的一拼,“终端呢?”
  “放桌上了。”綺莉一副在日常生活里聊“等会咱们去吃点什么”的悠閒姿態,语气在这种基调下更显得毛骨悚然,“我肚子好饿。”
  “那你就不要再乱喝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要正常一些,不能太引人注目。”
  抱怨归抱怨,塞利安还是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上轮比赛后抽空配出来的所有营养剂——味道几乎没有,和腐土区的蛋白膏没什么区別,主要是没副作用,还能快速补充体能消耗。
  面前那人歪歪了头,又是一阵令人无言的傻笑,她抬起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留下更显眼的血痕。原本那双只有恶意与残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懵懂和安心。
  她完全没听进去那教导的话,脑子也理解不了什么是“正常”,但这位搭档的味道很好闻,会照顾她给她吃的,还会给她疗伤,问她疼不疼——他在这里,这就够了,他是对的,他永远都是对的。
  於是綺莉乖乖地坐下身子,一口接一口,试图用“正常人”的方式,缓慢且专注地喝著那几支营养剂。
  “喝完后就起来干活。”
  塞利安点上烟,以一种完全不吐雾的方式吸入,他看著这被毁得一塌糊涂的宴会场,一种他们好像要完蛋了但似乎又能瞒天过海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们得好好清理一下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