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救人一命不求报!
  贺招娣说这话时,仰头注视著姚兰枝,眉眼里满是清明。
  虽然她年纪小,但脑子很好用,姚兰枝的话,已经足够让她確定了。
  那个想杀了她爹的人,就是姚兰枝的下属。
  那日她只看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並不知道黄雀是谁的人,当时她也没打算刨根问题。
  因为对於她来说,谁想杀了她那个不要脸的爹,对她来讲都没有意义。
  她只需要知道,他们目的一致,那就够了。
  贺招娣早就想让她爹死了,可她太小了,只有六岁的女孩儿,哪怕有一个聪明的脑子,但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並没有什么用。
  所以,在看到那天贺大被威胁之后,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的机会来了。
  之所以拦下对方,换成自己下毒,一个是因为,贺大对她没什么提防,她很容易得手。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娘亲。
  娘亲教过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既然她早就准备杀了亲爹,那就不必再让旁人多担一份因果。
  所有的报应她一力承担,只求日后能给娘留些保障。
  事实证明,她做得很对。
  今天在兵马司,知道整个案情的真相,她就明白了。
  恶人想要害人,僱佣了她爹去作恶,谁知到头来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姚兰枝是被害后反击,她是个好人。
  所以她跟姚兰枝求助,希望对方能救她娘一命。
  姚兰枝给了她出乎意料的希望,竟然能请来太医!
  不管娘亲能不能活下来,姚兰枝这般真诚,她都会拼尽全力报答对方。
  所以:“夫人,您不必思虑太过,我承您的恩情。”
  这样小的姑娘,在褪去了偽装之后,做事思虑竟如此周全。
  姚兰枝在心惊的同时,又觉得心疼。
  贺招娣太过於早熟聪慧了,但这也代表,她並无人庇护。
  一个不知多艰难活下来,还要照顾母亲的人,她能依靠谁?
  姚兰枝嘆了口气,她並非铁石心肠,才想说什么,却见罗太医出来了。
  “夫人。”
  罗太医拱手,姚兰枝压下心底的话,客气地问:“罗院首,诊治得如何?若是有需要採买的药材,您只管说。”
  贺招娣也小心翼翼地看向他:“我娘,怎么样了?”
  她害怕从罗太医嘴里听到不好的话,如果连太医都束手无策,那她娘……
  冬日的天,贺招娣却出了一手的冷汗。
  幸好,罗太医的话,让她一颗心都定了下来。
  “这位夫人病体沉疴,幸好还有生机在地。我已用护心丸稳住了她的心脉,后续再辅佐以药材,好生將养一年半载,虽不能像寻常人那样高寿,但也不至於早亡。”
  姚兰枝当时就道:“药材的事情无须担心,您只管开方子,我著人去採买。”
  贺招娣好像都听懂了,又有些不可置信:“您是说,我娘的命保住了,是不是?”
  罗太医含笑温声:“是,保住了,后续好好养著便是。”
  这话一出,贺招娣骤然红了眼。
  在公堂上面对官员都没掉的眼泪,却因为她的娘亲,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朝著姚兰枝跪了下来。
  “奴婢谢夫人大恩,从此鞍前马后,刀山火海,都任凭您差遣,我万死不辞!”
  娘亲得救了,她也要应允承诺,此后她便给姚兰枝为奴为婢!
  贺招娣眼泪如断线珍珠,瘦弱的身体被风吹得隨时能倒下,她的脊背也弯了下去。
  为了娘亲,她可以挺直胸膛,也可以折下腰来。
  倒是姚兰枝,看她这模样,连忙扶起了她。
  “这是说的什么话,快起来!”
  贺招娣却摇了摇头:“没有夫人的大恩大德,我跟娘亲怕是都活不成了,您与我是天大的恩情,我不能不报。”
  哪怕她没读过什么书,也跟著娘亲知道了什么是仁义礼智信。
  娘亲被救回了一条命,从此后,哪怕世事再艰难,她们母女相互扶持著,也会一日更比一日好。
  人要知恩图报。
  “夫人,我是真心的,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姚兰枝看著她的模样。
  瘦小的女孩儿,风吹就倒,生出这样的家庭里,父亲狠毒,母亲软弱。
  她却能悬崖青松似的,撑起了飘摇欲坠的前路。
  她嘆了口气,將人给强行扶了起来,替贺招娣擦去了额头的尘土霜雪。
  “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姚兰枝的声音温软,一字一顿:“我需要你跟你娘亲,都好好活著。”
  这世道如此艰难,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贺大死了,他的妻女反倒是有了活路。
  这是贺招娣拼命挣扎出来的路,那就好好活著吧。
  贺招娣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姚兰枝摸了摸她的脸,让罗太医开了方子。
  药材自有下人去抓来,姚兰枝让贺招娣跟著一起去:“你虽年幼,却能撑起一个家,这很好。日后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府上找我。”
  她给贺招娣留了银钱,叮嘱了之后,便带著丫鬟走了。
  贺招娣在身后愣怔地看著姚兰枝上了马车,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的披风还在自己身上呢。
  那样的温暖,是冬日的炭火,救了即將冻死之人的一条性命。
  “李窈窈叩谢夫人大恩!”
  贺招娣是那个狼心狗肺的爹为她取的名字,希望能给他招来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
  窈窈却是娘亲给她偷偷取的小名,她说女子窈窕,我的女儿是最漂亮最珍贵的礼物。
  今日起,她不再叫贺招娣,她叫窈窈。
  隨了娘亲的姓氏,是娘亲的李窈窈。
  李窈窈一个头磕在地上,目送马车远去。
  风雪坠下,破旧庭院里,女童脊背绷直。
  穿堂风冷,摧折不了她。
  ……
  姚兰枝才回到侯府,就见朱蕉站在垂门等,见了她下车,急匆匆迎了上来。
  “夫人。”
  她眉眼为难得很,姚兰枝就瞭然,问:“可是和兰苑那边作妖了?”
  算算时间,温氏估摸著也该醒了吧。
  谁知朱蕉却摇了摇头,悄声道:“不是,是寧王派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