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黄仙怒、百鬼哭
  我认真地叮嘱父母照看好体弱的奶奶,而后独自迈进了那间供养仙堂的屋子。
  屋內黯淡的光线在四壁投映出杂乱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古旧与艾草相融的气息。
  我拿起一枚闪著寒光的银针,缓缓呼气,依次从眉心、百会穴和后颈这三个关键部位用银针取下一滴血。
  在古老的阴阳理念里,这三处被称作“三灵点”,乃是人七魄寄宿之地,亦是人体元气的匯聚之点。
  此刻,我正是要凭藉自身所蕴的元气,主动和胡三娘等仙家搭建联繫。
  转身走向奶奶供奉的仙坛,我从下方轻轻抽出一张陈旧的供笺。
  这张纸上工工整整地记载著我三十六位护法仙的名號,每一个字都倾注著奶奶的虔诚。
  这是老人家早做准备的物件,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般危急时刻派上用场。
  我点燃供笺,嘴里庄重地念起请仙咒文。
  火焰在昏暗中跃动,纸灰仿若黑色的雪在空中悠悠飘舞。
  待供笺彻底化为灰烬,我把所有纸灰小心收集在一个白瓷小碗中,接著倒入半碗馥郁的黄酒。
  我双膝跪地,双手托碗,仰头喝下一口。
  浓烈的酒液顺著咽喉淌下,带来一阵炽热的灼烧感。
  “当!当!当!”
  我仿佛听到远处传来仙钟的鸣声。
  我猛地吸气,用坚定且洪亮的声音念道:“仙钟阵阵响四方,供笺为引通仙乡。
  今朝招集仙眾聚,各离仙府展奇芒。
  邪祟遁逃千里外,诸神避让莫阻挡。
  恭迎仙家速临凡,谁敢抗命令旗扬!来!”
  隨著最后一声高呼,我將手中的白瓷碗用力砸向地面。
  清脆的破碎声在屋內炸响,同一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怪风在封闭的屋內呼啸盘旋,吹得供桌上的灯火剧烈闪烁。
  但剎那间,一切又恢復到诡异的寧静。
  我愣在原地,满心疑惑。难道是我念错了咒文?
  这可是奶奶亲口传授的请仙口诀,我每一个字都记得丝毫不差。
  为何眼前依旧空空如也?
  就在我苦思冥想之时,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娇俏的轻笑:
  “嘻嘻嘻~”
  那声音宛如黄鶯轻啼翠柳,
  “小公子还要跪到什么时候呀?这般大礼,可真叫妾身惶恐呢!”
  这突兀的女声让我浑身寒毛直立!
  我清楚记得进屋前仔细查看过,这房间里除了我再无他人。
  而且现在
  夜阑人静,窗外忽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似有若无地撩拨著我的神经。
  我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这般深夜,会是谁在造访?
  缓缓转身之际,一阵幽兰暗香已然飘至鼻尖。
  只见一位身著鹅黄云锦罗裙的女子婷婷而立,裙裾上绣著的金丝蝶纹在烛光下若隱若现。
  她约莫二十七八的年华,肤若凝脂,在月华映照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那对含情凤目流转间,恰似春水映梨,顾盼生辉。
  云鬢间一支碧玉步摇隨著她轻笑的姿態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琳琅之声。
  “小公子这般痴態,莫不是被妾身勾了魂去?“她以袖掩唇,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露出皓腕上一对翡翠鐲子相互碰撞。
  我这才如梦初醒,却见她腰间悬著的一方羊脂玉佩上隱约可见“黄“字篆刻。
  记忆的迷雾突然散开——是了,这正是三十六护法仙中的黄玲儿!
  当年在野仙上门那会,她以一曲《霓裳》舞动九霄的场景至今难忘。
  “柳三叔他...“
  我话未说完,便见她纤纤玉指轻点我额间,一股清冽的灵力顿时涌入灵台。
  “小公子好生偏心。“
  她佯怒时眼波流转,腰间玉佩隨著动作泛起莹莹青光,
  “莫非忘了当年是谁替你挡下那野道人?“
  说著素手轻挥,案上茶盏竟自行斟满,裊裊茶香中浮现出当年她为我护法的景象。
  见她这般神通,我心中忧虑顿消三分。
  待將近日遭遇娓娓道来时,她指尖把玩著一缕青丝,眼中却渐渐凝起寒霜。
  “区区魍魎也敢造次?“
  她突然拂袖起身,罗裙上的金蝶纹竟似活了过来,在衣袂间翩躚起舞,
  “今夜便让这孽障见识见识,什么叫做'黄仙一怒,百鬼夜哭'!“
  暮色四合时分,黄玲儿飘然立於我身侧,素手轻搭在我肩头。
  她指尖传来的丝丝凉意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泉,將我心中残存的怯意涤盪殆尽。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院中眾人灼热的目光顿时如聚光灯般投射而来。
  那些目光中混杂著焦虑与期待,却无人能看见我身旁这位身著月白襦裙的仙家。
  即便是道行最深的陈老歪,此刻也不过是捻著鬍鬚,对著我身侧的空地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浑浊的双眼虽辨不清仙家真容,却能感知到空气中流动的凛冽灵气。
  “十三!“
  父亲一个箭步衝上前,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我的腕子。
  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
  “祖宗保佑,可请到仙家了?“
  我回握住父亲的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侧。
  黄玲儿广袖轻拂,发间银簪在夕照下流转著冷光。
  她对我微微頷首,莲步轻移间已飘至奶奶跟前。
  令人惊异的是,原本双目紧闭的奶奶突然睁眼,浑浊的眼白里血丝密布,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有意思。“黄玲儿朱唇微启,腕间银铃无风自响,“修行百年的红衣厉鬼,也敢在姑奶奶面前逞凶?“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她说话时唇角带笑,可眸中寒芒却让院中温度骤降。
  我分明看见奶奶枯瘦的手指在藤椅上抓出五道深痕,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奶奶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冷笑:“小黄皮丫头片子也配管我阴阳血童的閒事?“
  这声音像是用砂纸摩擦铁器,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脖颈诡异地扭转180度,后脑勺的黑髮间竟隱约露出尖嘴黄毛的真容,
  “三十年前他们用滚油浇我洞府时,可没见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出来主持公道!“
  黄玲儿闻言眸光一凛,腰间玉佩突然迸发出刺目青光。
  她转身对我耳语时,吐息间带著清冽的檀香:“小公子且看好了,今日便教你'三才镇魂香'的用法。“
  说著素手在我眉心一点,顿时有股热流涌入天灵。
  我急忙取来特製的桃木香,指尖划过香身时竟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
  当第三圈转完,香头突然“噼啪“爆出三点金芒。
  说时迟那时快,三根香如同活物般“嗖“地钉入奶奶百会穴,香灰簌簌落下时竟在半空凝成锁链形状。
  奶奶发出悽厉的嚎叫,整张脸开始像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