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暗河尽头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在疯狂迴响。我像一头被烈火燎了尾巴的野兽,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在那条狭窄湿滑的天然岩缝里向前猛衝。身后的寨子,北头的骚动,族长和长老们凝重的目光,黄玲儿虚弱的呼喊……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拋在脑后。
  不能停!绝对不能让“枢机”和那个发光的鬼东西碰上!
  岩缝逼仄得令人窒息,粗糙的岩壁不断刮擦著我的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珠滴落,砸在脸上、脖子里,激得人一哆嗦。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和水底滑溜的卵石,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全靠一股求生的本能硬生生稳住身形。
  背包里的“枢机”像是彻底疯魔了!它在我背后剧烈地震动著,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脉衝,而是一种狂乱的、近乎痉挛般的颤抖!冰冷的金属外壳隔著背包布料,依旧能感觉到它在持续不断地升温,变得滚烫!那股针对北头方向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吸力”和“渴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鉤索,死死拽著我,想要把我拖回去!
  它在愤怒!因为我带著它逃离!它在疯狂地催促,命令我立刻返回!
  “闭嘴!闭嘴!”我一边狂奔,一边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像是在对抗著脑海里那些混乱的、充满诱惑和威胁的低语。灵觉在“枢机”狂暴的能量干扰下变得一片混乱,只能勉强感知到前方岩缝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带著浓重水汽和土腥味的空气流动。
  有风!前面一定有更大的空间,或者出口!
  不知道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狂奔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肺快要炸开,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背后的“枢机”躁动也达到某个顶点,几乎要破包而出的时候——
  前方猛地豁然开朗!
  我踉蹌著衝出了那条狭窄的岩缝,一头栽进了一个更加广阔、但同样黑暗死寂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大厅,穹顶高得望不见头,隱没在绝对的黑暗里。空气潮湿冰冷,带著一股更浓郁的、万年不见天日的霉味和……水流的气息。
  哗啦啦……
  是水声!比寨子旁那条溪流要汹涌、要沉闷得多!
  我挣扎著爬起来,顾不上浑身湿透和擦伤的疼痛,警惕地环顾四周。借著……借著什么光?
  我愣住了。
  这溶洞大厅里,並非完全的黑暗。在远处,溶洞的深处,隱约有光!不是寨子里油灯那种温暖的光,也不是“枢机”或者北头物件那种诡异的光,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漂浮不定的冷光!
  那光芒很淡,勉强勾勒出溶洞深处大致的轮廓——那里似乎有一条更加宽阔的地下河在奔流,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而幽蓝色的冷光,似乎就是从河面或者河岸的某个地方散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磷火?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背后的“枢机”在我衝出岩缝后,躁动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点,但那种针对北头方向的强烈指向性並未消失,只是被这新的环境暂时分散了一丝注意力。它依旧在“扫描”著这个陌生的空间,冰冷的意念如同触角,向四周蔓延。
  我靠在冰凉湿滑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暂时安全了?至少,离开了寨子,远离了那个发光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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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里又是哪里?这条地下河通往何处?那些幽蓝色的冷光又是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感知。空气是流动的,带著水汽的风从溶洞深处,也就是地下河的上游方向吹来。这意味著,那边可能有出口,或者更大的空间。
  而“枢机”在最初的混乱扫描后,那股强烈的指向性,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不再死死对著我们来的方向(寨子北头),而是更多地指向了……这条地下河的上游?指向那些幽蓝色的冷光?
  难道……这鬼地方,还有別的能让它產生共鸣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我头皮发麻。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我摸索著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彻底失效、变得焦黑的封魂木,入手一片冰凉,再也没有丝毫灵性。它完了。我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屏蔽或者压制“枢机”了。
  绝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向上蔓延。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继续往前走。沿著地下河,寻找出路。同时……儘量避开“枢机”產生强烈反应的方向。
  我定了定神,將废木头塞回口袋,重新背好背包,感受著里面那个依旧滚烫、时刻散发著冰冷恶意的“枢机”,咬了咬牙,朝著地下河上游,那些幽蓝色冷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
  脚下的路更加难走。地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湿滑的淤泥,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溶洞大厅空旷得可怕,我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迴荡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瘮人。
  越往深处走,水声越大,那幽蓝色的冷光也越发明亮。空气中的水汽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温度也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终於,我走到了溶洞大厅的尽头,眼前的一幕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条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地下河,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在我脚下奔腾咆哮!河水漆黑如墨,即使在那些幽蓝色冷光的照耀下,也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只是带著一股沉重无比的力量,向下游(寨子的方向?)汹涌而去。
  而发出那些幽蓝色冷光的,是生长在河岸边和靠近河水的岩壁上的一种……奇特的苔蘚或者菌类?
  它们一簇簇,一片片,如同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散发著冰冷、恆定不变的幽蓝光芒。光线不算强,但足以让我看清附近河岸的情况。
  河岸是粗糙的岩石,被水流冲刷得相对平整。而在那些发光苔蘚的照耀下,我看到河岸上,靠近水边的位置,散落著一些……东西。
  不是骸骨。是一些……残破的、明显是人工製品的碎片。
  几片锈蚀得几乎要断裂的金属甲叶,半截插在淤泥里的、造型奇特的青铜断戟,还有一些陶器的碎片,上面似乎刻画著与锁龙井符文风格类似的图案……
  这里……曾经发生过战斗?而且年代似乎非常久远?
  我的目光顺著河岸向上游望去,幽蓝色的冷光星星点点,延伸向黑暗的远方。而在那个方向,“枢机”传来的悸动和指向性,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它不再仅仅是“感兴趣”,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回家”般的急切和……激动?
  上游有什么?难道……才是它真正的目標?那个北头的物件,只是一个……引子?或者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零件”?
  这个念头让我通体冰凉。
  我站在原地,看著脚下奔腾的墨色河水,又望向那片被幽蓝冷光点缀的、未知的上游黑暗,进退两难。
  往下游走,是回寨子的方向,但那边有那个发光的物件,还有可能已经追来的寨民。
  往上游走,是“枢机”强烈指引的方向,但前方等待我的,可能是比锁龙井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秘密。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背包里的“枢机”似乎失去了耐心。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吸力,猛地从它內部爆发出来,但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方向,而是……针对我本身!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扯出去,投入那个冰冷的金属块之中!眼前瞬间被一片混乱的、充满了各种诡异符號和低语的黑暗淹没!
  “不——!”
  我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拼命抵抗,但意识却在快速沉沦。
  就在我即將彻底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剎那,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上游方向的黑暗中,在那片幽蓝冷光的尽头,有一个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阴影轮廓,缓缓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
  没等我看清,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吞噬了我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