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封勒索信,瓦岗人心思变!
  李密的声音还在聚义厅內迴荡,那股豪情壮志,仿佛已经看到了问鼎天下的曙光。
  王伯当等一眾心腹將领,更是被这番话语激得热血沸腾,满脸涨红。
  “魏公英明!”
  “待那秦牧与杨广狗咬狗,便是我等坐收渔翁之利之时!”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气氛中,一道沉稳中带著一丝沙哑的声音,却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魏公。”
  开口的,是秦琼。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素来沉静的丹凤眼中,此刻却满是凝重与忧虑。
  “若是……若是那镇北王秦牧,当真扯旗造反,第一个要打的,恐怕就是我们瓦岗。”
  此言一出,整个聚义厅瞬间死寂。
  方才还喧囂鼎沸的气氛,顷刻间荡然无存。
  所有人的脸色,都凝固住了。
  是啊!
  秦牧若反,幽辽两州之地,与瓦岗所在的河南,几乎是犬牙交错,互为肘腋!
  瓦岗寨,正好处在了那头即將出笼的绝世猛虎,最锋利的獠牙之下!
  一想到秦牧麾下那如同鬼神一般的冉閔、李存孝、杨再兴等人,再想到四明山下那被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惨状,在场不少將领的额头,瞬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的豪情,此刻已化为彻骨的寒意。
  李密的脸色,也由兴奋的潮红,渐渐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著秦琼,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秦琼说的,是铁一般的事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军师徐茂公,希望他能拿出什么锦囊妙计。
  然而,徐茂公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手中的羽扇,都停止了摇动。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秦將军所虑,不无道理。”
  “只是,时局变化,非我等所能掌控。”
  “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连神机妙算的徐军师都这么说,眾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了。
  李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挥了挥手。
  “罢了!今日就议到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王伯当,沉声吩咐道。
  “伯当,你即刻下去,招兵买马,收拢粮草,一刻也不得懈怠!”
  “这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遵命!”
  王伯当立刻躬身领命。
  秦琼、程咬金等人见状,也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
  “报——!”
  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从厅外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稟魏公!城外……城外有人送来一封信,指名道姓,要交给魏公亲启!”
  李密眉头一皱。
  “何人送信?”
  那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是……是隋朝镇北王秦牧的人!”
  “什么?!”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秦牧?
  他怎么会派人送信到瓦岗来?
  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程咬金更是瞪大了牛眼,嚷嚷道。
  “他娘的,这秦牧想搞什么鬼?莫不是想跟咱们下战书?”
  徐茂公脸色一肃,上前一步。
  “將信呈上来!”
  传令兵不敢怠慢,连忙將手中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
  徐茂公接过信,拆开封口,迅速地扫视了一遍。
  只一眼,他的脸色便瞬间大变。
  李密见状,心中一沉,急忙问道。
  “军师,信上说了什么?”
  徐茂公没有回答,只是將信纸递了过去,声音乾涩。
  “魏公……您自己看吧。”
  李密疑惑地接过信,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薄薄的信纸之上。
  信上的內容,简单而粗暴。
  字字,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血腥!
  “瓦岗李密亲启:”
  “汝之爱將罗士信,现於我手。”
  “限尔等一月之內,备齐上等战马一万匹,粮草三十万担,送至辽州。”
  “若一月期满,粮马未至……”
  “本王便將其头颅,悬於辽州城门之上!”
  当最后一个字从李密口中念出,整个聚义厅,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士信!”
  秦琼猛地发出一声惊呼,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一个箭步衝上前,从李密手中夺过信纸,双目赤红地盯著上面的每一个字,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一股滔天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罗士信是他的义弟啊!
  虽然心智不全,状若痴儿,但一身神力,勇猛无双,对他更是言听计从!
  四明山一战,若不是他下令让罗士信去衝击军阵,士信又怎会失手被擒?!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
  秦琼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不行!”
  单雄信第一个拍案而起,这位义薄云天的赤发灵官,此刻也是一脸的焦急与愤怒。
  “士信兄弟是我瓦岗的英雄,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死!”
  “不就是三十万担粮草,一万匹战马吗?我们凑!我们给!”
  程咬金也连忙开口道。
  “对!说得没错!他秦牧要,咱们就给他!”
  “钱粮没了可以再抢,兄弟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一时间,以秦琼、单雄信、程咬金为首的瓦岗旧將,群情激奋,纷纷表示要不惜一切代价,赎回罗士信。
  然而,高坐於首位的李密,脸色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的眼神中,闪烁著挣扎与不舍。
  一万匹上等战马!
  三十万担粮草!
  这几乎是如今瓦岗寨三分之一的家底!
  有了这批资源,他足以再扩充一支上万人的精锐骑兵,更能养活十万大军数月之久!
  就为了换一个傻子回来?
  值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丝极度不耐烦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將心里话给吐了出来。
  “这罗傻子……怎么当时不去死?偏偏要被活捉!”
  话音刚落。
  整个聚义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琼、单雄信、程咬金等人脸上的激动与焦急,瞬间僵住,隨即,化为了彻骨的冰冷与难以置信。
  他们死死地盯著李密,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丝……决绝。
  李密也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著眾人那要杀人般的目光,他心中一慌,连忙摆手解释道。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救!士信兄弟是一定要救的!”
  “但那秦牧狮子大开口,我们要这么多东西,若是就这么乖乖给了,岂不是显得我瓦岗无人,任他拿捏吗?”
  他急中生智,眼珠一转,目光最终落在了秦琼的身上,语气也变得恳切起来。
  “秦琼兄弟,你听我说。”
  “一万匹战马,三十万担粮草,数目实在太过巨大,我瓦岗一时间也难以凑齐。”
  “不如这样……”
  李密站起身,走到秦琼面前,一脸诚恳地说道。
  “你先带一批精锐好手,秘密潜往辽州,探查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將士信兄弟给救出来。”
  “本王在瓦岗,也立刻开始筹备粮草战马。”
  “若是你那边能成功救出人来,那自然是万事大吉,我等也免了这笔巨大的损失。”
  “倘若……倘若实在救不出来,本王也绝不食言,定会用筹备好的粮草战马,將士信兄弟给换回来!”
  “你看如何?”
  李密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对罗士信的“重视”,又为自己捨不得资源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藉口。
  秦琼、单雄信等人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们哪里看不出来,李密这就是心疼那些粮草战马,想让他们去冒险,最好是能把人救回来,省下这笔开销。
  至於后面那句承诺,怕也只是安抚人心的空头支票罢了。
  只是,如今瓦岗大权尽在李密之手,他们纵然心中再是不满,再是寒心,又能如何?
  秦琼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密,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悄然散去。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
  “就依魏公所言。”
  这四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也异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