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天下归心谁为主?君臣夜话定乾坤!
  洛阳城头,不久前还飘荡著浓郁的血腥气,如今却被冲天的酒肉香气和鼎沸的人声所取代。
  秦牧一令之下,全城狂欢三日,军民同乐!
  堆积如山的尸体与京观带来的肃杀与恐惧,被这场盛大的庆典暂时冲淡。
  百姓们经歷了王世充的苛政与战火的洗礼,如今迎来了分田地、减赋税的镇北王,那份发自肺腑的拥戴,几乎要將洛阳的天空掀翻。
  酒肆里,镇北军的將士们与百姓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高声谈论著自家王爷的神武。
  街巷间,孩童们追逐嬉闹,手中拿著军士们分发的麦芽糖,笑声清脆。
  整个洛阳,乃至以洛阳为中心辐射出去的数百里中原大地,都沉浸在一片新生般的喜悦之中。
  在这里,“镇北王”三个字,比远在扬州的“大隋天子”,好用千倍、万倍!
  然而,这份热闹与喜悦,却並未能抵达皇城深处的议事殿。
  殿內,气氛凝重如铁。
  秦牧端坐於主位,面沉似水,静静地听著锦衣卫统领青龙的匯报。
  就在刚刚,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从登州送抵洛阳。
  靠山王杨林,败了。
  杨林协同大將魏文通、尚师徒,前往接收刘武周败亡后留下的河东之地。
  本以为是一趟轻鬆的差事,谁料,半路上竟杀出数路人马,设下埋伏,將杨林大军团团围住!
  一场血战,杨林麾下损失惨重,若非魏文通、尚师徒二人拼死断后,这位大隋的擎天玉柱,恐怕就要折在几个无名鼠辈的手里!
  饶是如此,杨林也被迫放弃了接收地盘的计划,狼狈退回了登州大本营。
  “砰!”
  一声巨响!
  秦牧身前的石桌,被他一掌拍下,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霍然起身,眼中杀机爆射,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好大的狗胆!”
  秦牧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几个跳樑小丑,也敢动我的人!”
  他一把抓过青龙呈上的情报,看也不看,直接在手中捏成一团废纸,狠狠掷於地上!
  青龙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沉声稟报导。
  “主公息怒。”
  “那几路反王,卑职已经查明了底细。”
  “其中两路,原是河东郡的守城校尉,在当地几个不识时务的世家和富商的煽动下,聚眾造反,妄图割据一方。”
  “还有一路,最为棘手。”
  “是那竇建德的旧部,刘黑闥。”
  听到这个名字,秦牧眼神一凝。
  青龙继续说道:“此人颇有心计,在洛阳大战之前,便已预感竇建德大势已去,提前脱离了大军,潜逃了。”
  “如今,他已趁势全盘接手了竇建德败亡后留下的地盘。”
  “至於那孟海公的地盘,则被两股不知名的势力瓜分,卑职还在彻查其背后主使。”
  秦牧听完,缓缓坐下,胸中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他敲了敲扶手,问道。
  “靠山王……岳父他,如今身体如何?”
  青龙抱拳回道:“主公放心,靠山王在魏文通和尚师徒二位將军的拼死掩护下,並未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嚇,並无大碍。”
  秦牧闻言,紧绷的脸庞才稍稍缓和,却又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出征前,他就劝过杨林。
  “岳父,您年事已高,为大隋操劳了一辈子,如今也该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
  可这位倔强的老王爷,偏偏不听。
  总觉得自己还能为大隋,为他这个女婿,再出一份力。
  结果,自作主张,一头撞进了人家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秦牧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这位老岳父什么好。
  “你先下去吧。”
  “密切监视刘黑闥等人的动向,隨时向我匯报。”
  秦牧挥了挥手。
  “遵命!”
  青龙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只剩下秦牧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俯瞰著中原的地形。
  如今,他在洛阳城內,便有新旧兵马二十四万。
  整个中原腹地,尽在掌控。
  他的政令,在这片土地上,比杨广的圣旨还要有效。
  秦牧的手指,从洛阳,缓缓划向了东北的幽辽两州。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算算时间,如今已快入秋,进入九月了。
  他离开辽州,已有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出发时,他的正妻南阳公主,便已怀有身孕。
  “再有几个月,孩子……就该出世了吧。”
  秦牧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与思念。
  “也不知,我能否赶在孩子出世前回去……”
  这位手握八十万大军,气吞山河的镇北王,此刻心中,也只是一个即將为人父,思念妻儿的普通男人。
  片刻后,他收敛起所有情绪,眼神再度变得锐利如刀。
  家事虽重,但天下未定,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他转过身,对著殿外沉声喝道。
  “秦烈!”
  “末將在!”
  天策卫正统领秦烈,如同一桿標枪,瞬间出现在殿门外,单膝跪地。
  “去,將岳飞,和徐茂公军师请来。”
  “末將遵命!”
  秦烈领命而去,效率极高。
  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岳飞与徐茂公二人,便联袂而至。
  “主公!”
  二人一文一武,见到秦牧,齐齐躬身行礼。
  “坐。”
  秦牧指了指下方的座位,开门见山。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最为倚重的两位心腹,拋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二位,如今大隋虽然风雨飘摇,但扬州、东北、边疆、洛阳中原,名义上,仍是我大隋的疆土。”
  “你们觉得……”
  “这大隋,还有救吗?”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岳飞与徐茂公皆是心头一震,显然没料到自家主公会问得如此直白,如此……刁钻!
  这已经不是在问政了,这是在问心!
  岳飞浓眉一挑,眼中精光闪烁,他出身镇北军,心中早已认定,这天下,唯有秦牧可为共主。
  但他没有抢先开口,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徐茂公。
  徐茂公,这位神机妙算的军师,此刻也罕见的陷入了沉思。
  他捻著鬍鬚,双目微闭,似乎在脑中飞速地权衡著利弊得失。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直视著秦牧,一字一句地说道。
  “主公。”
  “在我看来,大隋到底有没有救,有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全在王爷您,一念之间。”
  秦牧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哦?继续说下去。”
  徐茂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著秦牧长长一揖。
  “主公,如今天下,虽尚有七八路反王,但皆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
  “真正的大患,反而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尤其是关陇与扬州的那几家。”
  “但……”
  徐茂公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激昂!
  “但无论是反王还是世家,比起主公您如今所掌握的雷霆之势,都不过是萤火皓月,螳臂当车!”
  “恕茂公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当今天子杨广,无论是民心、实力、还是天下大势,都已远不如主公您!”
  “主公何不振臂一呼,顺天应人?”
  “我相信,这天下共主之位,舍主公其谁?!”
  “到那时,陛下纵然万般不愿,也只能效仿古之先贤,拱手让位!”
  徐茂公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旁的岳飞,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主公!”
  “军师所言,正是末將等所有镇北军將士的心声!”
  “我们还是那句话,只要主公您下定决心,振臂一呼!末將愿为前驱,为主公横扫六合,荡平天下!”
  他抬起头,眼神炙热而诚恳。
  “主公,卑职再说句不好听的。”
  “这皇位,就算您自己不想坐,也该为未来的小主公考虑!”
  “主公您若百年之后,小主公的基业,谁来保障?”
  “更何况,您对大隋,早已仁至义尽!若没有主公您,这大隋江山,恐怕早就被那些反王世家,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殿內,再度陷入了沉寂。
  只有岳飞与徐茂公激昂的话语,仍在樑柱间迴荡。
  秦牧负手而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穹顶,望向了那片未知的,风起云涌的天下。
  大隋,还有救吗?
  或许。
  但救世主,为何不能是自己?
  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念头,如同燎原的野火,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