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眾人拜主,从者云集
  第116章 眾人拜主,从者云集
  未等皇甫嵩与北军將官反应,骑兵队列如烽火燎原,应者云起:“李整愿隨司马!”
  “河內方悦,请带上我等!”
  “某也愿往!”
  呼喝声中,近百精锐骑兵纷纷离队,齐刷刷跪倒刘备面前。
  黑压压一片身影,目光灼灼如星火。
  这些多是隨刘备在冀州血战过的汉子。
  他们见过这位主將在绝境中与士卒分食糙饭,见过他將缴获尽数分赏;
  他们曾追隨关羽、张飞、牛憨、典韦那些万人敌,在尸山血海中杀出赫赫威名。
  比起回到论资排辈的北军体系,他们寧愿將性命託付给这位仁勇兼备的司马去东海之滨搏一个前程!
  望著这些热血沸腾的儿郎,刘备胸中热流翻涌,眼眶微润。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锐士啊!
  可感动之余,他不禁为难地望向面色沉凝的皇甫嵩。
  老將军先是愕然蹙眉,目光扫过跪地请命的骑士,又落回刘备写满恳切的脸上。
  校场忽然静极,唯闻旗幡猎猎,战马轻嘶。
  数息之后,皇甫嵩紧锁的眉峰缓缓舒展,似是无奈又似释然地挥了挥手:“罢了!人各有志,强留无益。既然尔等心意已决————”
  他转向刘备,语气里带著託付的意味,“玄德,这些儿郎,便算是老夫赠你的赴任之礼。望你善加看待,莫负他们这片赤诚!”
  “多谢將军成全!”
  刘备心中大石落地,再度向皇甫嵩郑重行礼。
  隨即快步上前扶起张晟,目光扫过所有跪地骑士,因激动而沙哑的嗓音里带著磐石般的坚定:“诸位兄弟!厚爱如此,备何德何能!自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相依的袍泽!福祸与共,绝不相负!”
  “愿隨主公,福祸与共!”
  百余人的吶喊声震四野,那股决绝气势,令周遭北军同袍尽皆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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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家营盘的中军大帐。
  刘备尚未坐稳,简雍便捧著一卷物资清单匆匆进来。
  他素日里跳脱的笑容消失不见,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虑。
  “玄德。”他將竹简在案几上铺开,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北军三千步卒完整归还,皇甫將军虽允我们保留基本军械,可往后一针一线都要自己张罗了。”
  ——
  他屈指数来:“太守府机要搭建,郡兵粮餉要发放,官吏俸禄不能拖欠。”
  “此去东莱路途遥远,人吃马嚼哪样不费钱?我这嘴皮子就算磨破,也得有米下锅才行。”
  说著他夸张地摊手,做了个囊中羞涩的姿態。
  “而且当务之急,是该招揽几位精通钱粮度支、善理民政的文士。”
  “我简雍跑腿耍嘴尚可,这般千头万绪,实在力不从心了。”
  刘备闻言,眉头不由微微锁紧。
  他在涿郡故交不少,若要寻一二能够上阵杀敌的军官將领,兴许还能扒拉出几人。
  可说到治理地方、经世济民————
  他思来想去,除简雍外,竟再无旁人!
  总不能又去薅皇甫將军的羊毛吧?
  这也太不厚道了!
  “要不————等明日拜会老师时,寻他要几位师兄?”
  刘备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当年隨卢植求学的,多是郡望世家子弟或皇室宗亲,谁会愿隨他去那东海之滨的不毛之地?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话音刚落,下首静坐的徐邈与田畴相视頷首,齐齐起身。
  二人整肃衣冠,行至帐中,在刘备与简雍讶异的目光里,郑重行下拜见主公的大礼:“徐邈(田畴),愿奉明公为主,誓死相隨,共赴东莱,匡扶汉室!”
  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刘备倏然起身,绕过案几前去搀扶:“景山!子泰!何至於此?你我一路同行,携手共进便是,这般大礼岂不折煞刘备?”
  田畴却执意不起,肃然道:“昔日虽为求学,只求与公同行,但一路见闻,令畴动容,”
  “明公志存高远,心繫天下,有吞吐宇宙之机,包藏天地之志。”
  “今日之后,公乃一郡之守,数千將士、数十万生民所系!”
  “名不正则言不顺,既决心追隨,自当奉公为主,此乃为臣之本,亦是立身之道。”
  徐邈紧隨其后:“若主公不允此礼,便是仍视我等为客卿外人。请主公成全!”
  见两位才俊如此坚执,刘备心中暖流涌动,又是感动又是无措。
  这一路同行,他对二人已有深切了解。
  徐邈以年少之身,千里奔赴为卢师求援,本就是忠义智勇之举。
  平日里虽稍显古板,却对上敢於直諫,对下宽厚有礼,从不以出身视人,待士卒与將领一视同仁。
  加之本身智计过人,对经济地方亦有见解,若得歷练,必成栋樑。
  而田畴更是智勇兼备,独自追隨已陷囹圄的卢植来到陌生洛阳。
  不仅在刘备等人抵达前摸清都城局势,更与卢植故旧周旋往来,为“金蝉脱壳”之计补全关键一环。
  平日多在田丰身后查缺补漏,却从不居功自傲,实为深谋远虑的治世之才。
  得此二人倾心相隨,岂不正解了简雍所说的人才之渴?
  正迟疑间,简雍摸著下巴凑近,眼中闪著促狭的光:“玄德,他们说得在理。”
  “要不我也改口称声“主公”?免得显得生分。”
  刘备被他逗得哭笑不得,虚踢一脚笑骂:“宪和休要胡闹!再贫嘴便罚你清理一年茅厕!”
  简雍故作惊慌跳开,引得帐中亲卫忍俊不禁。
  经简雍这一打岔,刘备也终於从最初的错愕与纠结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依旧跪地不起、目光执著的徐邈与田畴,心中暖流涌动,豪情渐生。
  乱世之中,欲成大事,仅凭个人勇武与仁德之名远远不够,更需要一个上下同心的团队。
  徐、田二人此刻的举动,正是將这个团队的核心正式確立下来。
  刘备深吸一口气,转身郑重扶起徐徐二人,目光灼灼扫过他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容:“好!景山、子泰诚意至此,备若再推辞,反成虚偽!”
  他声调扬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自今日起,徐景山、田子泰便是我刘备麾下臣属!”
  “君臣同心,祸福与共,誓扶汉室,以安黎庶!”
  “臣徐邈(田畴),拜见主公!”二人再度躬身,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意。
  隨即便被简雍抓著帮忙处理营中文书去了。
  刘备见几人离开,便独自来到田丰暂居的营帐。
  虽然此次皇宫之旅完美落幕。
  但他心中依旧心存愧疚,急需要找田丰倾诉。
  帐內,田丰正俯身案前,对著一幅绘製简略的青州地图凝神细察。
  他的手指在地形脉络间缓缓移动,眉峰微,显然正在推演未来东莱可能面临的种种情势。
  听闻脚步声,他方抬头,见是刘备,便欲起身相迎。
  刘备却已先一步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站在帐中,先是整了整因连日忙碌而微皱的衣冠,隨即在田丰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面色庄重,朝著田丰深深一揖,躬身几乎及地,语气诚恳至极:“元皓先生,备特来请罪。”
  “前日德阳殿上,备一时情急,未依先生精心筹谋之策,独断专行,险些误了大事,铸成大错!”
  “此皆备之过也,请先生责罚!唯求先生切莫弃备而去。”
  田丰彻底怔住,指间那支用以標记地势的炭笔“嗒”的一声落在图上,留下一点墨痕。
  他万万不曾料到,身为主公的刘备,不在事成后论功,反因决策之事向自己这个臣属行此郑重赔罪之礼!
  这全然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他慌忙侧身避礼,快步上前扶住刘备双臂,语气急切:“主公!此举折煞田丰了!丰岂敢受此大礼?快快请起!”
  刘备顺著他的搀扶直身,脸上歉意未减,拉田丰一同坐下,隨后將德阳殿上自己如何因忧心恩师卢植狱中处境,一时热血上涌,拋开所有既定方略,衝动欲以全部军功换取卢植自由的经过,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道出。
  连当时內心的挣扎、对眾兄弟前程的愧疚,亦坦诚相告。
  田丰静默聆听,面上不显喜怒,唯有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
  帐內一时只闻刘备恳切的语声。
  待刘备言毕,帐中陷入一段冗长的寂静。
  田丰垂眸凝视地图,仿佛要將那简陋的线条看穿。
  就在刘备心中愈发忐忑之际,却见他忽然长长一嘆,那嘆息声中竟带著沉甸甸的自省意味。
  隨即,田丰抬眼,目光依旧锐利,却多了一丝此前未见的温度。
  他也朝刘备郑重拱手一揖:“主公,此事若论根源,实是丰思虑不周,谋划有失。”
  “先生何出此言?”刘备愕然,“先生算无遗策,是备未能依计————
  田丰直身打断,声音清晰冷静,带著深刻的自我剖析:“非也。丰所献金蝉脱壳”之策,自认已算尽洛阳各方利害,权衡所有得失进退,力求以最小代价,达成外放青州、主政一方之目的。”
  “就谋略本身而言,或许无差。”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然,丰独独漏算了一点,亦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那便是主公您对卢师那份赤诚孝义,以及急於救师於水火的迫切之情!”
  “丰只视卢尚书为棋局一子,却忽略了他在您心中的分量,忽略了这份师徒情谊对决策的牵动!”
  “此非谋士之失,何为失?”
  他目光灼灼看向刘备,言辞恳切:“主公能以诚待丰,坦言心跡,丰亦当以诚报之。”
  “丰在此立誓,日后定策筹谋,必先將主公之情、將士之心纳入首要考量!”
  “计策再妙,若违逆人情本心,便如无根之木,终难长久。”
  闻此深刻检討,刘备心中震撼,张口欲言,却觉任何话语在此刻皆显苍白。
  然而田丰言未尽意,先前的道歉,是为了自己计策失误。
  而接下来的话,则为了未来刘备的成长。
  他神色陡然转为肃厉,目光如炬,紧锁刘备双眼,语气竟带上了师长训诫弟子般的严厉:“但是,主公!丰亦须直言不讳!”
  “此次殿上之事,结果看似圆满,实属侥倖!是天佑主公,亦是牛將军神力惊世,在前撼动圣心;”
  “復因青州黄巾急报传来,在后使得各方乐见其成,才令您那近乎孤注一掷之举,歪打正著,竟成其事!”
  他声调陡然拔高,字字如锤,击在刘备心上:“可主公可曾想过?若非这诸多巧合匯聚,您那番举动,极可能功败垂成!
  ”
  “非但救不了卢师,更可能因恃功狂悖”、要挟君上”之罪,引来杀身之祸!”
  “届时,您自身难保,麾下这数千忠心將士何去何从?东莱那待援百姓,又该指望何人?!”
  田丰起身,在帐中渡了两步,回身凝视刘备,语气沉重如山:“身为主公,您所肩负,已非一人之生死荣辱!”
  “乃是眾兄弟之前程,一郡百姓之安危,乃至未来可能之宏图!”
  “遇事当以大局为重,当忍时则需忍,当谋时则必谋!”
  “岂可再如此凭一时意气,轻率行事?!”
  他行至刘备面前,几乎一字一顿:“望主公將丰今日这番逆耳之言,刻印於心!下次,断不可再犯!”
  “此非为丰之谋划,实为这杆刘”字大旗下,所有依附者之身家性命计!”
  刘备被这番既有深刻自省、又不留情面的严辞说得心潮翻涌,额间竟渗出细汗。
  他毫无被冒犯之感,反觉醒醐灌顶,豁然开朗。
  確实。
  他此时已经非独身一人,身边聚集了太多因为相同理想而相互扶持的兄弟们。
  此时,他每一步行为,每一次衝动,都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再次起身,朝田丰心悦诚服地深深一揖,语声无比郑重:“先生金玉良言,句句皆为备与眾兄弟们著想!备,定然铭记於心,时时自省,绝不敢忘!”
  “日后行事,必当三思而后行,再不敢如此鲁莽!”
  见刘备诚心受教,田丰眼中严厉化为欣慰,微微頷首。
  经此坦诚交心,他与刘备之间,终是建立起超越寻常君臣的信任与默契。
  这比任何精妙计策,更为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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