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白酝酿感情了
  第147章 白酝酿感情了
  徐和单骑入黄县、卸甲请降的消息传来,当真在刘备军中激起了千层浪。
  彼时,太守府偏厅內,由丰与沮授正对著一幅几乎铺满整面墙壁的东莱郡地图凝神推演。
  图上山川纵横,敌我之势如星罗棋布,徐和所据的县被硃砂笔重重圈画,尤为刺目。
  而简雍独坐一隅,手捧墨跡方乾的劝降檄文,默然诵读,字字斟酌。
  作为刘备摩下首屈一指的说客,这深入虎穴、递送檄文的差事,自然落在他肩上。
  只是,简雍心里此刻正不住地打鼓一徐和那帮人马,本是揭竿而起的草莽,是否讲究那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君子之约,谁也说不准。
  而当他刚在心底做完一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诀別之念,將檄文揣入怀中,准备硬著头皮奔赴县一“报——!
  ”
  一名亲兵跟蹌冲入,声线尖利得变了调:“徐和!徐和来了!就在府门外,说是————是来归降的!”
  田丰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图上,水渍淋漓,正好淹没了县的位置。
  沮授抚须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拽下几根珍视的长须。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儘是同样的惊涛骇浪:这————我们还没出手,他竟自已送上门来了?
  剧本,可不是这么写的啊!
  简雍更是僵在原地,手还保持著揣文入怀的姿势,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一他这趟“荆軻刺秦”般的悲壮之旅,还没出发就宣告结束了?
  他瞅瞅自己手中檄文,又抬头望了望田丰、沮授那两张同样写满不可思议的脸,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
  隨后原本挺直的腰背瞬间松垮下来,恢復了那標誌性的懒散姿態。
  得,白酝酿感情了。
  “噗!”
  这下,连门都不用出了。
  待仔细听完了哨探描述的“牛校尉一路剿匪分粮,徐和感其仁义,主动来投”的全过程后,厅內落针可闻,唯有地图上水珠滴落的轻响。
  半晌,田丰率先打破沉默,他抹去嘴角茶渍,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案几:“好!好一个牛四將军!好一个巨斧菩萨”!”
  他声若洪钟,震得樑上灰尘都簌簌落下,脸上非但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反而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等多番筹谋,无非“剿抚”二字,尚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四將军倒好,他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管一路行去,遇匪剿匪,见民济民!”
  田丰站起身,激动地在厅內渡步,手指虚点著地图上被茶水晕开的那片区域:“他这是用手中巨斧,劈开了一条百姓的心弦!”
  “什么计策能比让百姓活命更得人心?什么谋略能比荡平匪患更显威德?”
  他转向同样面露震撼的沮授,语气斩钉截铁:“公与!看见了吗?此便是主公常言的仁德无敌”!”
  “四將军以赤子之心,行雷霆手段,看似鲁莽,实则高明!”
  “徐和若非被此举击中心扉,看清了何为真正的保境安民”,岂会甘心卸甲来投?”
  沮授缓缓点头,抚须的手终於稳住,眼中闪烁著睿智的光芒:“元皓所言极是。四將军此行,看似偏离使命,实则为我东莱,不,是为我主在青州,立下了一座无形的丰碑!”
  “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势!”
  “徐和来降,非降於兵威,而是降於此势,降於四將军所彰显的“道”!”
  他看向一旁表情精彩的简雍,难得地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宪和,你这趟“深入虎穴”,倒是省了。”
  “四將军已用他的方式,把檄文直接递”到了徐和心里,比任何锦绣文章都更有力“”
  。
  简雍此刻已完全放鬆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闻言嘿嘿一笑,將怀中那份精心准备的檄文隨手丟在案上:“二位先生说得是。有守拙这“活檄文”在,我这死文章,倒是显得多余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著促狭的光:“只是不知,那司马俱听闻徐和来降,会是何等表情?怕不是要坐立难安了?”
  田丰与沮授闻言,相视一笑。
  沮授道:“司马俱乃地方豪强,最重利害。”
  “徐和来投,我军兵不血刃尽收其地、其民,声威大震。”
  “司马俱若不想步管承后尘,负隅顽抗最终被碾为齏粉,那么————”
  田丰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速速遣使来降!”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代表司马俱势力的区域:“传令下去,大军依旧按原计划开拔,陈兵边界!但不是为了攻打,而是为了————迎接!”
  “我们要让司马俱,让东莱所有人都看清楚,顺我主仁德者,生;逆天时民心者,亡!”
  与此同时,消息一同传到了关羽、张飞、太史慈等部手中。
  关羽此刻正於校场之上,督导士卒操演刀阵。
  听闻哨探回报,言及四弟牛憨一路所为,以及徐和感其仁义、主动归降之事,他那双总是半开半闔的丹凤眼驀地睁大,抚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隨即,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竟缓缓绽开一抹饱含欣慰与傲然的笑意。
  “好。”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调不高,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砸在校场的尘土上。
  他目光扫过眼前肃杀的军阵,沉声道:“都听见了?四將军已为我等劈开前路,荡平荆棘!”
  “吾等更当勤加操练,礪兵秣马,方不负四弟创此良机,不负大哥仁德之名!”
  “吼!”麾下將士齐声应和,士气为之大振。
  太史慈闻讯,正擦拭弓弦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惊讶,有钦佩,更有一丝释然。
  他回想起与牛憨初次校场较技,再到后来並肩作战,以及那日牛憨看著新犁时眼中纯粹的光。
  他缓缓將弓弦绷紧,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牛校尉————”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以直报怨,以德化人,慈————不如也。”
  他起身,对副將下令:“传令各部,加强戒备,密切监视司马俱所部动向。”
  “另,多派斥候,將徐和归降、四將军义举之事,儘可能多地散播出去。”
  他目光锐利如鹰集:“我要让那司马俱,未战先怯,四面楚歌!”
  气氛与黄县的振奋激昂截然相反,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
  “消息————確认了?”
  司马俱端坐虎皮大椅上,声音乾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频率快得显出他內心的焦躁。
  “千真万確!”麾下头领面带惶恐,“徐和————徐大渠帅已单骑入了黄县,向刘玄德请降!如今他麾下各部群龙无首,已有溃散之象!”
  “那牛憨————当真如此可怕?”司马俱仍有些难以置信。
  “何止可怕!”那头领声音发颤,”沿途山寨被他一人一斧,如摧枯拉朽般荡平!”
  “缴获钱粮尽数分与饥民,如今东莱、北海交界处,百姓皆称其为巨斧菩萨”,望风而拜!”
  “他还放出话来,说————说————”
  ——
  “说什么?!”司马俱厉声追问。
  “说————“你若没本事保民,就让有本事的来”
  ,“嘭!”
  司马俱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徐和与他虽非一体,但互为唇齿,共同抗衡官军。
  如今徐和不战而降,他司马俱顿成孤军!
  更要命的是,那牛憨不仅勇力绝伦,更携煌煌大势而来剿匪安民,分粮活命,这已非寻常官军剿贼,而是占据了道义的高点!
  他仿佛已经看到,刘备的大军正挟此雷霆万钧之势,向他的地盘压来;
  仿佛听到,治下的百姓在暗中传颂“巨斧菩萨”的恩德,军心浮动————
  “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牛憨!”
  司马俱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充满了无力与愤懣。
  他环视帐內,一眾头领皆目光闪烁,面露惧意,再无往日叫囂与官军决一死战的气焰0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俱仿佛被抽乾了力气,颓然瘫坐回椅中,长嘆一声,声音沙哑:“罢了————罢了————”
  “遣使带上我的信物,去黄县见刘使君。”
  “就说司马俱,愿效仿徐和,”
  “率部————归顺。”
  此时此刻,抵抗已是徒劳。
  刘备军占据大义,又得民心,带著必胜之势而来。
  自己这边则遇到盟友背刺,又惧战如虎。
  没有胜算。
  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抗拒的大势面前,他的选择,似乎只剩下一个。
  而在黄县,刘备自然是最高兴的。
  他扶著徐和起身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四弟不仅平安,还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简直是行走的祥瑞!
  但高兴之余,幸福的烦恼也来了。
  原定的县县长诸葛珪,此时正跟著牛憨前往洛阳,想来一年半载难以迴转,可从诸葛珪和徐和口中,他又得知县百姓正在飢苦之中,无论是賑灾还是组织春耕,都需要有主事之人。
  不换人,事情推行不下去,可若直接换人————
  又显得有些过河拆桥。
  他看向田丰,这位他最信任的谋士。
  “元皓————县县长之任?”
  他话未说完,田丰则已经闻声知意,当下心里瞭然,踏前一步,说道:“诸葛君贡虽然隨著牛將军入洛,但其弟诸葛君献尚在。”
  他抚摸著自己下巴上的短须,继续说道:“其亦为饱学之士,或者让其代之!”
  刘备闻言,抚须沉吟,並未立刻表態。
  田丰此议,显然是更为稳妥、也更符合当下各方势力平衡的考量。
  厅內眾人目光皆匯聚於刘备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然而,不等刘备开口,一个清朗却带著几分疏懒的声音自角落响起:“元皓先生此议,四平八稳,自是老成谋国之道。”
  眾人望去,却是简雍。
  他不知何时又摸回了那方坐榻,斜倚著凭几,一副懒洋洋的姿態,仿佛刚才那句点评只是隨口一提。
  田丰眉头微蹙,看向简雍:“宪和若有高见,不妨直言。”
  简雍嘿嘿一笑,坐直了些身子,目光却扫过一旁垂手而立的徐和,又看向刘备:“高见谈不上。只是雍隨主公日久,常闻主公言道:举大事必以人为本”。
  ,“今徐渠帅感四將军之义,倾心来投,所为何来?”
  他语气依旧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但话语却如针般刺入关键:“非为高官厚禄,乃是见四將军劈开匪寨,散粮活民,知其上是真仁德之主,能行保境安民之实!”
  “若依元皓先生之议,將徐渠帅调入军中,看似重用,实则將其与旧部、乡梓分离。”
  “而遣一从未涉足县、毫无根基的诸葛君献前去牧民————”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微敛:“且不说君献先生能否即刻压服县那些惶惑不安的军民,单说此举,落在徐渠帅及县百姓眼中,又是何等光景?”
  “他们会以为,主公仍视他们为贼”,需防需控,不得亲近地方。”
  “如此一来,四將军一路斧劈刀砍,好不容易挣来的这点民心”,怕是要凉了一半。”
  简雍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田丰脸色一变,欲要反驳,却发现简雍所言,句句直指人心要害。
  他考虑的是制度、是平衡、是规避风险,而简雍点出的,却是更根本的“信任”与“人心向背”。
  沮授微微頷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徐和站在下方,虽然依旧垂首,但紧绷的肩背却微微放鬆了一丝。
  简雍的话,说出了他內心深处不敢言明的期盼一他渴望被信任,渴望能亲手去抚慰那些因他“无能”而受苦的乡邻。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鏗鏘有力:“末將以为,宪和先生所言在理!”
  眾人望去,竟是太史慈。
  他大步出列,对刘备抱拳,声若洪钟:“主公!慈亦是东莱人,深知乡土情重!”
  “徐渠帅在县素有威望,百姓信之。”
  “如今县百废待兴,正需熟悉民情、深得人望者主持大局,速安人心,恢復生產!
  “”
  “若另遣他人,纵是干才,熟悉民情、取得信任亦需时日,恐误了春耕农时!”
  “且徐渠帅主动来投,其心可鑑!我主以诚待之,正可示天下英雄我东海襟怀!”
  “使其治,恰显信任,可安新附之心,可坚四方豪杰来投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