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天造好地方
  陈锋隨后睁开眼,正好对上老韩头看过来的目光。
  老头挑了挑眉,陈锋微微点了下头。
  默契都在不言中。
  *
  后半夜两点,天最黑的时候。
  几个人影猫著腰,从北坡的石壁边摸了出来,打头的正是三角眼。
  手里攥著根绳子,另一头拴著身后的人,四个人串成一串,小心翼翼地踩著雪坡往下挪。
  北坡確实陡。
  雪层又滑,他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得用脚尖探半天。
  “走,上去。”
  老韩头拎著猎枪,带著老郑头和两个年轻猎户,绕到了北坡上方的土坎子后面。
  等三角眼他们走到半坡,老韩头抬手对著天上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兔崽子,往哪跑!”老郑头声如洪钟,“早就等著你们了,还不乖乖滚回来投降!”
  说著。
  俩人又对著旁边的雪地开了几枪,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片雪雾。
  三角眼嚇得一哆嗦,抬头看见坡顶人影晃动,枪声大作。
  以为上面有好多人。
  “不好,被发现了!”他咬著牙,“快往下走,下去就安全了!”
  四个人本来就走得慌,被枪声一嚇,脚步立刻乱了。
  蓝大衣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被前面的老七拽了一把。
  “老大,上面人太多了,怎么办?”
  “慌什么!”三角眼低吼,“他们不敢往下追,咱们快点走,等下了坡他们就没辙了!”
  催著几个人加快速度,自己也往前迈了一大步。
  就是这一步。
  脚下的雪层猛地往下一沉。
  “咔嚓!”
  清脆的冰裂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三角眼脸色大变,刚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雪层像被敲碎的玻璃,顺著冰缝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著整块往下塌。
  没人注意到,雪层侧面的阴影里。
  黑风悄无声息收了爪子,往旁边跳了两步。
  刚才它对著承重最薄弱的雪层踩了两脚,力道刚好,不多不少。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三角眼整个人跟著雪块往下坠,手里还攥著绳子,把身后的老七也带得一个趔趄。
  “老大!”老七想拽他,可下坠的力道太大,他脚下的雪层也跟著鬆动。
  “救命,救命啊!”蓝大衣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地想往上爬。
  可冰面太滑,根本抓不住。
  短短几秒钟,大片雪层坍塌。
  四个人连带著碎雪冰块,一起掉进了黑漆漆的冰缝里。
  惨叫声越来越远。
  几声闷响后,彻底没了声息。
  坡顶上。
  老郑头还在喊別跑——,喊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扒著土坎往下看,黑黢黢的冰缝张著大口,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掉下去了?”老郑头回头看了老韩头一眼,语气里装著惊讶,“还真摔下去了?”
  老韩头放下猎枪,啐了一口:“说了不让跑非跑,这不是找死吗?”
  两个年轻猎户都看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怎么就打两枪,人就掉下去了?
  很快,陈锋带著人赶了过来。
  李护林员跑得气喘吁吁,扶著树干往下看,底下深不见底,只有冷风呼呼往上冒。
  “掉、掉下去了?”李护林员脸色发白,“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掉下去肯定没救了。”老韩头语气硬邦邦的,
  “这冰缝子二十多米深,底下全是冰锥,掉下去就是个死。总不能跟著往下跳救人吧?”
  “可是他们说不定还活著呢?”年轻护林员小张小声说,
  “要不、要不放个人下去看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放谁下去?”老郑头一下就炸了,眼睛瞪得溜圆,“你去还是我去?这黑灯瞎火的,冰壁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下去一个折一个。
  为了几个罪犯,搭进去咱们自己人的命,你觉得值当?”
  “就是!”老刘头也凑过来,
  你们年轻人就是读书读傻了,命跟命能一样吗?他们是作奸犯科的盗採贼,我们是正经人,凭啥拿命换他们的命?
  真要救,等天亮再说,天亮了能看清路,能救就救,救不了那也是他们命短!”
  四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脾气一个比一个爆。
  懟得小张往后退了两步,不敢说话了。
  李护林员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小张也是好心,没別的意思。”
  老头们话糙理不糙。
  黑灯瞎火下冰缝,跟送死没区別。
  真为了救罪犯折了他们的人,那才是天大的损失。
  “陈锋兄弟,你看这……”李护林员看向陈锋,拿不定主意。
  “先等天亮吧。”陈锋蹲在冰缝边,仔细看了看坍塌的断面,又捡了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坠下去,半天没听见落地的回音。
  “底下情况不明,天黑没法施救。真要是硬上,再出伤亡,回去没法跟公社交代。”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等天亮了找根长绳子,顺个人下去看看。要是还有气能救就救。
  要是没气了就做个標记,等开春化雪了再通知家属来收尸。”
  话说得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李护林员连连点头:
  “对对对,先等天亮。天黑確实没法弄,別再搭进去人。”
  一行人撤了回去。
  营地里,孙德胜兄弟俩听说四个人全掉冰缝里了,脸都白了。
  孙德彪趴在乾草堆上,后脊梁骨冒冷汗。
  想起昨天自己滚下红松坡的事。
  那时候陈锋要是再晚伸手一秒,说不定自己也摔下去了。
  不对,陈锋要是想让他死,根本不用伸手。
  孙德彪打了个寒颤,往被子里缩了缩。
  天刚蒙蒙亮,眾人再次来到北坡。
  李护林员趴在土坎边往下瞅了一眼,赶紧往后缩了缩,寒气呛得他咳了两声:
  “这也太陡了,壁上全是冰,根本下不去脚啊。”
  年轻护林员小张脸色发白,攥著麻绳的手都在抖。
  他是城里分配来的,哪见过这种天然险地。
  真让他下去,腿都已经软的跟麵条似得。
  老韩头把猎枪往雪地里一杵,伸手就去抓麻绳:
  “我下去。老子年轻时候采参,比这陡的崖壁也爬过,不就是个冰缝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