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等价交换
  方少秋的邮件地址,静静地躺在苏芜邮箱的“已发送”列表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林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不停地敲著手机屏幕,时不时刷新一下收件箱。
  “他还没回?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他是不是在耍我们?”
  苏芜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有节奏地轻点著桌面,视线落在窗外的车流上。
  “他在等。”
  “等什么?”林周停下脚步,看向她。
  “等我先乱阵脚。”苏芜的声音很平,“他想看看我的底牌到底有多少,想確认我究竟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在虚张声势。”
  林周的眉毛拧成一团。“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著?万一他真的不理我们,扭头找了別人……”
  “他不会。”苏芜打断他,“方氏集团现在是一艘正在漏水的船,他比任何人都急著找木板来堵窟窿。我们是他目前能看到的,最快、最有效的一块木板。”
  她站起身,给林周倒了杯水。“让所有部门正常工作,项目该推进的推进,会议该开的开。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急躁。”
  林周接过水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装也得装出我们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苏芜没说话,算是默认。
  方少秋玩的是心理战,赌的就是她苏芜刚刚脱离困境,內心脆弱,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赌错了。
  下午三点,苏芜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是谢靖尧。
  “阿芜。”
  “谢律师。”苏芜走到落地窗边,压低了声音。
  “你上午问我的事,我找人打听了一下。”谢靖尧没有直接回答,语气听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
  苏芜握紧了手机。
  “京城这个圈子,最近確实不太平。”谢靖尧继续说,“有几家和方家情况类似的老牌企业,都遇到了点麻烦。有的是项目被截胡,有的是被人恶意做空,手法很像。”
  “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没有具体的名字。圈子里只流传一个代號,『灰鹰』。”
  灰鹰。
  苏芜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
  “他们像一群盘旋在高空的禿鷲,专门盯著那些身上有伤口、根基开始动摇的猎物。”谢靖尧的声音传过来,“出手快,信息准,总能找到对手最致命的弱点。等目標被耗得差不多了,他们才会俯衝下来,一口咬断喉咙。”
  这番描述,和方少秋口中的“猎人”,几乎完全吻合。
  “阿芜,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介入。”谢靖尧的语气变得严肃,“涅槃工作室刚刚起步,根基太浅。这种层面的资本绞杀,一旦被卷进去,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专心你的创作,把工作室带上正轨,离这些是非越远越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苏芜说。
  谢靖尧的保护欲,她能感觉到。但他不明白,从她决定反击方少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身在是非之中,根本没有远离的选项。
  “谢律师,我能不能再拜託你一件事。”
  “你说。”
  “我需要一份非正式的背景调查。”苏芜语速很快,“就针对方氏集团近期股价异动的几个关键时间点,查一下市场上有没有与『灰鹰』这个代號相关的资金活动痕跡。不需要確凿的证据,我只需要一个方向。”
  谢靖尧沉默了。
  他知道,苏芜並没有听从他的劝告。
  “好。”几秒后,他只回了一个字,“给我点时间。”
  掛断电话,苏芜看著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夜幕降临,工作室的人陆续下班。林周几次想开口问,都被苏芜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晚上九点,苏芜的手机屏幕终於亮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来自方少秋。
  简讯內容很短,没有谈任何合作的细节,也没有回应她的反向备忘录。
  “阿芜,你的才能,远超我的想像。我很欣赏。记住,我为你准备的后路,永远比你想像中要稳固。”
  林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混蛋!他这是什么意思?威胁?还是施捨?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想用过去那套来控制你!”
  苏-芜看著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太像方少秋了。
  即使身处绝境,他骨子里的傲慢和控制欲也从未改变。他试图用这种温和又高高在上的语气,唤醒她过去那种依附於他的记忆,让她產生动摇,让她觉得离开他所谓的“后路”就无法生存。
  这是一种最廉价,也最恶毒的心理战术。
  苏芜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方总的后路,通常都藏著两个陷阱。一个通往深渊,一个通往地狱。”
  她顿了顿,刪掉了这句,重新输入。
  “我只需要身份。明晨十点前,不提供,合作取消。”
  点击发送。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桌上。
  “林周。”
  “在!”
  “通知技术部,今晚对工作室所有內部网络、通讯设备,进行一次最高级別的信息安全排查。我不希望我们討论的任何一个字,会出现在別人的耳朵里。”
  林周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一变。“好,我马上去办!”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苏芜一个人。
  她走到角落的画板前,揭开上面的防尘布。
  画板上是一张空白的画纸。
  她拿起一支炭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画纸的中央,画出了一艘正在风浪中剧烈顛簸的船。
  船很小,四周是滔天的巨浪,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她笔下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仿佛能听到海浪拍击船身的巨响。
  画完船和海,她的笔尖停在了画纸的右上角。
  在那里,遥远的天际线尽头,她轻轻地勾勒出一座灯塔的轮廓。
  灯塔的光很微弱,在狂暴的风雨中若隱若现。
  她需要那座灯塔指引方向。
  但她更需要自己,牢牢掌控住手中这艘船的舵。
  她的笔没有停。
  在灯塔的下方,她又画了一片盘旋的阴影。
  那是一只鹰,一只有著灰色羽毛的鹰。
  它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海面上那艘挣扎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