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酒会的请柬
  京城李氏集团总部大厦的灯,亮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凌晨,灯灭了。
  財经早间新闻用最快的速度播报了一条简讯。
  “因涉嫌恶意操纵市场及巨额非法借贷,李氏集团被多家银行联合逼仓,监管部门已正式介入调查,其创始人李承业因突发脑溢血,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新闻画面一闪而过,切到了另一条社会新闻。
  “昨日深夜,亚瑟·陈名下一处位於西郊的私人马场发生剧烈爆炸,警方初步判断为天然气管道泄露。据知情人士透露,该马场在此之前,已被李氏集团公开悬赏一亿元寻求其具体位置。”
  谢家別墅。
  苏芜跪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安安趴在她旁边,用彩笔画著画。
  画纸上,是两只齜牙咧嘴的狗,正在疯狂撕咬。
  “安安,他们在抢什么?”苏芜轻声问。
  安安举起另一只手,手上捏著一小块橡皮泥捏成的骨头。
  他把骨头藏在身后,咯咯地笑。
  “假的骨头。”
  苏芜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
  客厅的另一头,谢靖尧掛断电话,走了过来。
  他手上拿著一份烫金的请柬,递给苏芜。
  “京城商业峰会的年度晚宴,压轴嘉宾。他们想听你讲『远航科技』死里逃生的故事。”
  苏芜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后面跟著一长串头衔,最新也最显眼的那个,是“涅槃工作室创始人”。
  “你不想去,我帮你回绝掉。”谢靖尧说。
  “不。”苏芜合上请柬,放到一边,“要去。”
  她的语气很平静。
  谢靖尧看著她。
  “这种场合,没必要再把你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错。就是要这种所有风都对著你吹的场合。”苏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初冬萧瑟的庭院。
  “他以为躲在暗处就能看戏,看两条狗为了他扔出来的一根假骨头咬得你死我活。他要看戏,我就搭个更大的台子,请全京城的人,一起来看。”
  谢靖尧走到她身边,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做什么?”
  “我想邀请一位『特別顾问』,陪我一起出席。”苏芜说。
  “谁?”
  “一个正在拼命想活下去的人。”
  夜里十一点。
  一部从未开过机的卫星电话,在京城某个骯脏的地下旅馆房间里,第一次响起。
  手机的主人,晨星资本亚洲区的副总裁大卫·张,正蜷缩在发霉的床角,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铃声让他全身一颤。
  他看著那个陌生的號码,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声。
  这阵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他恐惧。
  “哪位?”他试探著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的老板已经死了,或者快死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李家悬赏一亿要你的脑袋,不是要你的尸体。亚瑟·陈的『清道夫』程序,下一个目標就是你。你想活,还是想跟他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大卫·张的呼吸停滯了。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他最恐惧的神经上。
  “你……你是谁?”
  “我是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人。”
  电话那头,苏芜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京城商业峰会,明晚八点。带著亚瑟·陈让你保管的那份『投名状』来找我。记住,那是你唯一的门票。”
  不等大卫·张回答,电话被直接掛断。
  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迴响。
  大卫·张瘫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颤抖著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那是亚瑟·陈在彻底消失前,交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里面,是晨星资本,或者说,“q”组织,在亚洲布下的,一张涉及数百家企业和个人的,庞大而骯脏的资本网络。
  是亚瑟·陈准备献给“管家”的,一份价值连城的投名状。
  峰会前夜。
  谢家別墅的衣帽间。
  苏芜站在镜子前,身上是一袭月白色的丝质长裙。
  裙子的设计极其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在领口和袖口的位置,用极细的银线,绣著繁复而古老的纹样,像是某种失传的符文。
  光线下,那些银线流动著,仿佛活了过来。
  “我就穿这件。”她对身后的谢靖尧说。
  谢靖尧看著镜中的她,那袭白裙衬得她像一座冰雪雕成的神像,冷静,又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圣洁。
  “不需要更有攻击性的顏色吗?”他问。
  “真正的攻击,从来不需要顏色来壮胆。”苏芜转过身,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整理略微歪斜的领带。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著衣帽间璀璨的灯火,也映著她自己。
  “你该穿什么?”谢靖尧问。
  “你什么都不用做。”苏芜的手指抚过他领带上那枚低调的铂金领带夹,声音很轻。
  “站在我身边,当我的王。”
  峰会当晚,京城国际会展中心。
  入口处的红毯,被无数的闪光灯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都对准了每一个从豪车里走下的身影。
  只是,今晚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家的崩塌和亚瑟·陈的失踪,像一团巨大的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场商业地震的余波,到底会波及多远。
  一辆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滑到红毯尽头。
  车门打开。
  谢靖尧率先下车,他绕到另一侧,绅士地伸出手。
  苏芜將手搭在他的掌心,款款走出。
  在她出现的一瞬间,整个红毯周围的嘈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穿著那袭月白色的长裙,没有佩戴任何珠光宝气的首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所有闪光灯,在这一刻,都疯狂地对准了她。
  就在这时,宾利的后座车门,再次打开。
  一个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明显不合体的西装,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佝僂著身体,跟在苏芜和谢靖尧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的右手死死攥著什么东西,指节发白。
  有眼尖的记者,最先认出了他。
  “那不是……那不是晨星资本的副总裁,大卫·张吗?!”
  这一声惊呼,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天吶!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和谢总、苏总在一起?”
  “晨星资本不是和李家一起做空谢家吗?这是什么情况?”
  记者们疯了,举著话筒,拼命向前挤。
  “谢总!苏总!请问这位张先生为什么会和你们一同出席晚宴?!”
  “苏总!晨星资本恶意攻击远航科技,您是打算和他当面对质吗?”
  苏芜停下脚步,面对著无数的镜头和闪光灯。
  她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侧过身,看著身后那个几乎要被嚇瘫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微微抬起手,对著大卫·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先生,该你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