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观礼,观拳
  第100章 观礼,观拳
  閒话少敘。
  拜师大典开始了。
  只见谢若梅依照规矩,在眾人注视下朝上座的徐天奉上拜帖,捧茶见礼。
  而在徐天身后的墙壁上,还掛有一张一人高低的画像,纸面泛黄,画中人是一名扛著大枪的老者,圆眼浓眉,面有微须,以侧身迴转顾盼之姿被笔墨留於纸上,且肩上的长枪奇长无比,几乎斜贯整个纸面,既显怪异,却又气韵绝俗,极为传神。
  在人像一侧,依稀可见那笔走龙蛇的字跡里显出三个字。
  “李同臣!”
  小姑娘还是有些露怯,看著黑压压的一群人全都盯著自己,神情一直紧绷著,直到对上那万千眼神中的一道目光,方才身躯一直,壮了胆气。
  “这李同臣是谁啊?”
  练幽明坐边上,见谢若梅敬茶拜师,便四下看了看,可等瞟了眼那幅画像顿觉画中人有些不凡,回顾之势好比一只瘦骨嶙峋的迟暮猛虎,然形虽瘦削,人却丰神。
  “这你都不知道,那可是李书文,大名鼎鼎的神枪”。”
  刚嘀咕完,边上突然挤过来一个脑袋,还是个圆头圆脑的短髮少女,手里拿著个半块儿芝麻糖。
  练幽明扭头看去,不由一乐,这不就是那个燕子门的丫头,好像是叫李银环,送了他迷烟的那人。
  “原来如此————之前多谢了。”
  说实话,他现在真就缺少对过往江湖以及对各门各派的了解。
  见他这副表情,李银环很是无奈,悄声道:“真怀疑你是不是混江湖的,这位神枪就是李大的师父,民国那会儿可是罕逢敌手,几近无敌,据说枪法如神,能————”
  话没说完,燕子门的一名宿老便黑著脸揪住了少女的耳朵,把她拽了回去。
  原来是李大的师父。
  练幽明心神一收,又看了看观礼的人,发现从厅堂一直延伸到外面少说坐了七八十人,空场上还有不少各门派的年轻弟子在探头观望。
  没有什么波折,谢若梅很快行完了拜师礼,又见过了诸位武门同道,算是认个脸熟,以免往后闹出误会。
  接下来就该轮到刘大脑袋了。
  和谢若梅不一样,这老小子年纪虽大,辈分却低,在吴九的引荐下,愣是苦著一张脸迎著一群人师叔、师伯、师姐、师兄招呼个不停,把在场眾人都逗乐了。
  等到一切结束,日已西斜。
  练幽明见时间还早,便想一个人去后院练功。
  但扭头却见李大从厅堂出来,还朝他招呼了一声,“我去形意门,要不要一起?”
  练幽明哪会拒绝,快步跟上。
  二人出了八极门,等远远走出一截,他才迫不及待地问出了一个好奇许久的问题。
  “李大哥,你给我的那本书你自己看出啥了?”
  李大淡淡笑道:“我没看。”
  练幽明扬了扬眉,“我就知道。”
  李大从兜里摸出来两颗水果糖,递给练幽明一颗,自己剥了一颗,“你呢?”
  练幽明笑著点头,“看了。”
  李大此时气势全无,浑似一个普通人,“我当然知道你看了,看出啥了?”
  练幽明轻声道:“只是看,还没练呢。”
  李大点点头,讚赏道:“不错,著实有天份。那东西至今已有七人看过,但唯有一人能在武道一途上有所进步。”
  练幽明疑惑道:“那其他六个呢?”
  李大含著糖,淡淡道:“三个疯了,一个心血耗尽死了,还有两个泯然眾人,退出了武林————想不想知道那一个人是谁?”
  然而不等练幽明回应,李大便给出了答案,“是我师兄,就是代师收我为徒的那位。而这本书的来歷也有些特別,是我师兄当年带我游歷北方武林那会儿,途径一座古庙歇脚时发现的,里面有尊半身泥像,那本书就在其中封著。”
  李大自顾自地道:“我师兄初得那本书,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寻常之处,而后渐渐痴狂,以致终日沉迷其中,废寢忘食,连功夫也不练了,天天费尽心思的想要探索其中所藏奥妙。”
  练幽明在边上听得好不心惊,“最后呢?”
  李大温言道:“最后,他在山西遇到了一位大敌,那人也姓薛,便是薛恨的师父。此人本是形意门的一位宗师,结果行差踏错,误入歧途,我师兄有意杀他,二人大战一场,不想竟然吃了大亏,两败俱伤。”
  练幽明追问,“那薛恨他师父死了吗?”
  李大点头,“死了。那人儘管已是先觉”之境中的翘楚,有望突破更高,但经那一战,元气大伤,最后被一个加强排布成的枪阵乱枪打死的。”
  话到这里,李大不急不缓地道:“我师兄也是自那一战之后,在生死间有所明悟,方才把那本书搁下,且从中领悟了一套拳法。而后来的六个人,都是我八极门出类拔萃的弟子————不过你放心,我没別的心思,那本书暗藏玄机,武道修为越高的人翻看,危险越大,而修为低的反而没有性命之虞。”
  练幽明感同身受的点头,修为越高,看到的也就越多,想要的自然更多。
  李大接著道:“也算运势使然,当初我將那本书带在身上,是心有犹疑要不要毁掉,但看到你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
  二人踩著夕阳余暉且说且行,步调时快时缓,也不知过去多久,李大脚步一住。
  “到了!”
  练幽明抬眼望去,才见他们不知不觉拐入了一条略显偏僻的老街,地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在夕阳下泛著异彩。
  而在老街尽头,坐落著一间孤零零的院落,门前还长著一颗枝叶掉光的老树。
  “这是形意门?”
  哪想李大笑著说道:“这地方可不简单,是大刀王五的故居,当年形意宗师李存义也曾在这里传拳,可惜物是人非,过往英雄俱已不见,前人已逝,后者未至————”
  “这里算是形意门的一个门户。自从出了薛恨他们师徒俩,形意门便暂闭了山门,少有参与江湖之事,门徒弟子有的去了山西,有的云游苦修,有的在外地开馆传拳,还有人回归到了普通人生活,星散八方。”
  李大边走边说,等走到院门口,伸手轻推。
  “嘎吱!”
  斑驳泛旧的院门应声而开,门轴转动,练幽明眸光一烁,才见院中落满了腐叶烂壳,就连里面的各种陈设也都老掉牙了,磨盘、马车、木窗、木门、蛛网尘灰,仿佛都定格在了过去的某一个时刻。
  院里还有一颗老银杏树,如血残阳照下,金黄树叶掛满枝头。
  而在树下,一道身影静坐如佛。
  杨错。
  听到动静,杨错缓缓睁眼,明明肩未动,手未动,整个人纹丝未动,然满身落叶尽皆无声坠落,齐刷刷的自身上滑下。
  练幽明正想抱拳见礼,却被李大给按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细细看著,不要多想,想的越多,记得越少。”
  而杨错此刻也长身而起,看也不看二人,拳架一起,嘬嘴猛一吸气,胸腹间竟隱有雷鸣炸裂之声激起。
  好傢伙。
  雷鸣入耳,练幽明只觉心跳都慢了半拍,瞪大双眼,乍见杨错身上的棉衣无声一紧,仿佛紧绷成了一层鎧甲,单拳虚握,身体似正非正,似斜非斜。
  “这五行拳的拳理取自五行相生相剋,以腹內五气为基。我之前看你五气锐旺,但过犹不及,这五行拳正好助你糅合五气,气顺,自然拳顺。”
  杨错话语出口,语调急转。
  “劈拳,属金,在腹內属肺,其形象斧!”
  杨错气息陡沉,拳势也隨之下沉,好似利斧,掌肚凌空一过,一片银杏树叶无声绽裂。
  拳势不急,甚至有些慢。
  但练幽明却看的两眼放光,杨错每招落定,身体都会轻轻一抖,抖劲盪遍全身,要是以前他可能瞧不出其中的门道,但今非昔比,况且对方还是刻意引导。
  这一抖之下,活的是肺经啊。
  “钻拳,金生水,在肾,其形如锥。”
  “崩拳,水生木,在肝,其势如箭。”
  “炮拳,木生火,在心,其性最烈,势如炮弩。”
  “横拳,火生土,在脾,其形为梁,势为圆。”
  杨错边说边练,气机乍动,立见拳影错落,步伐挪转,身形变幻,一招接著一式,行云流水,在落日余暉下演绎著五行拳的精髓。
  直到横拳打完,杨错忽然不开口了,拳势一改又转劈拳,且出拳速度更快更急,演练的顺序也截然不同,似乎又转成了五行相剋的变化。
  只这些变化落入眼中,练幽明便想到了薛恨。
  很快,第二遍结束。
  接著是第三遍。
  杨错演练的更快了,快的人目不暇接。
  直到第四遍,练幽明已经看不清拳势变化了,杨错已不是拘泥於五行变化,一招一式犹如羚羊掛角。
  但练幽明却在深吸气,这是教打法,既然这五行拳相生相剋,便不能死板,不能让薛恨摸出变化,要懂得变通。
  等到第四遍结束,杨错才轻吐一口气吸,身上紧绷的棉衣呼的一松。
  而练幽明呢,残阳如血,少年若有所思,在漫天落叶中顺势接过了杨错之前的拳势变化,演练起了五行拳,浑身筋肉一抖一颤,几如重现。
  李大脸上的笑意都看没了,与杨错对视一眼,尽皆沉默。
  “好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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