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登峨眉
  时近晌午。
  徐白狮柔声道:“练师兄,我为你修剪一下头髮、指甲吧。”
  练幽明摆手笑道:“等我从峨眉山回来再弄吧,不然又得溅一身血,不乾净。”
  他笑的很爽朗,也很轻快,更加张狂。
  一个三劲尚未贯通的武夫,此刻好似早已胜券在握,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诉说著某种豪情壮语。此时此刻,那挺拔伟岸的身躯中,只似涌现出了一股难以言表的勇气和决心。
  徐天也在感嘆,这样的一个人,这般一往无前的气势、脾睨八表的目光,简直就是每个武夫心目中的年轻时的自己。
  无所畏惧,傲视一切。
  武夫就该如此。
  这个彼时的少年人,而今已成长到了这般地步,委实令人惊嘆。
  练幽明同样瞧著徐天,心中感激不已。
  这老头不远千里赶过来,绝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话,见这一面。虽说是为了接收那几副残骨,但大部分原因应当是为了他。
  只不过为的不是眼前这一役,而是与古嬋、薛恨的约战。
  至於徐天的心意,大概还得等他贏下这一战才能知晓。
  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这一战,当是练幽明自我验证的一战,也是为了向薛恨、古嬋宣告他有资格与之爭雄的一战。而二人之所以等在这里,是因为过了白马关,便是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再想见他可就不容易了。练幽明也將从这里直逼峨眉。
  他现在憋著一口气,蓄著一股心意,若不能直抵终点,焉能一舒杀心,一展意气。
  而终点,自然是在峨眉山上。
  做人,要有始有终。
  做事,当然也得求个始终,心念已动,自然要矢志达成。
  他这一口杀气,起於西京,当终於峨眉。
  一路跋山涉险,若不能见大血,恐怕难以平復。
  还有徐矮子。
  老汉正从山下上来,手里拎著满满一盒饭菜,然后塞进了练幽明怀里。
  “吃口热乎的。”
  练幽明笑著取出饭盒里的搪瓷缸,里面铺满了一层腊肉,跟著猛猛扒拉了一口。
  “你们咋知道我今天过来?”
  他边吃边笑问,嗓音有些含混。
  徐矮子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还不是我徒弟一直守在这里。按你的脚力,两天时间就能过来了,结果在山里猫了一个多月,我便猜到你小子这是准备提著一口气,打算速战速决。”
  练友明又瞧向徐白狮,少女笑容很浅,却无靦腆,也无羞怯,唯有真诚。
  看到这一幕,徐天不知为何胸口竞是有些发堵,似是想到了什么,老脸一冷,没好气地斥道:“臭小子赶紧吃,吃完就滚,完事了去自然门见我。”
  练幽明神色古怪,心里却是泛著嘀咕,不明白这老头好端端的闹啥脾气。
  等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他才一抹嘴,衝著徐矮子和徐白狮摆摆手,又朝徐天吡牙一笑。
  然后转身趁著天色阴沉,大步流星地奔向远方。
  瞧著青年远去的背影,徐白狮轻声询问道:“师父、师伯,练师兄他能贏么?”
  徐矮子抽著旱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知道哇。不过杜师兄当年倒是以大拳师之境挫败过先觉高手。”
  徐天抽著烟,沉声道:“当年“武圣』孙禄堂也是如此。这人惊才绝艷,精神境界极为高绝,另闢蹊径之下,能鏖战先觉大成高手而不落下风。这小子要是能贏,那可就不得了了。不过,就算此战能贏,另有庐山之战在等著他。”
  徐白狮收拾著碗筷,拎著饭盒,瞧著练幽明那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背影,十分认真也十分有信心地道:“练师兄肯定能贏的!”
  乐山。
  峨ms市。
  浓云低垂,已是暮色。
  天空飘洒著阵阵细密的雨霏,稠如丝髮。
  雨中行人往来,撑著雨伞,奔走快急。
  只说那街边,一道人影悄然自雨幕中闪出,大踏步而行,一身衣裳破破烂烂,髮丝凌乱,还赤著双脚,背后绑著一件青布裹好的长条物件。
  路人瞧著皆以为对方是乞丐,避之不及,还有孩童在后面嬉笑追赶。
  只是隨著雷光一闪,一群小孩定睛再看,眼前竞已空空如也,適才的那道人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练幽明一路无话,只在前往峨眉山的半道上,忽见雨中走出一道佝僂的枯瘦身影,正是那个撑船的老叟。
  他笑道:“久等了!路上练功练入了神,忘了时侯,应该不算晚吧?”
  老叟和他並肩而行,哑声笑道:“无妨,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尊家能来,我已感激涕零。”
  练幽明又四下瞧了瞧,才见雨中钻出来不少人,都是袍哥儿。
  老叟低声道:“前几天有武林门派上山去试了试我那仇家,结果去了三个,下来一个,听消息说是那人找了几个帮手,但以我的猜测,八成是日本人。”
  练幽明点头,“晓得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一起收拾了。你们替我掠阵,剩下的不用管了。”老叟也有些拿捏不准,练幽明虽是猛龙过江,但终究有些太年轻,万一……
  似是觉察到身旁人的想法,练幽明嘆道:“你这老头,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你却畏首畏脚了?这么多年的血海深仇难道还不足以令你心意坚定?”
  老叟面颊抽动一颤,乾脆抽了自己一巴掌,嘴角抽出了血,“我他娘的一时犯蠢,让尊驾看笑话了。”谈论间,二人登山而上。
  雨势渐大,山中隱隱传来猿啼之声。
  老叟细细说道:“那人之前的帮手在蜀道上死绝殆尽,山上就剩下几名女弟子和两个心腹手下。还有,此人虽然使剑,但使用的剑器有些与眾不同,长约八尺,內劲一催,可化为枪、鞭,可攻可守,可近可远,凌厉无比,而且变化莫测。”
  “八尺长剑?那还是剑么。”
  练幽明嘴上虽在嘀咕,但心中兴致极盛。
  他拳掌高手见过不少,但剑道好手还是头一回遇到。
  “行了,不用跟著了,我自己上去吧。那人在哪儿呢?你指个地方。”
  老叟拱了拱手,一指山中某处,“赤城峰下,吕仙行洞。那人面上有一块紫青色胎记,禿眉白须,身穿古服!”
  练幽明瞟了一眼,身形提纵一拔,只若猿猴飞纵而起,足踏山壁,闪身已掠出山道,踏枝走树,飞也似的躥入山中。
  依著老叟指的方向,他去的很快,身畔雨沫倒流纷飞,山石急退。
  暮色渐浓。
  行至深处,周遭已是古木参天,绿意盎然。
  等他现身停下,但见一座恢弘古拙的山门掩入眼帘。
  纯阳殿。
  殿前石阶布满青苔,沧桑古旧。
  练幽明立足在此,环顾一瞧,已將诸峰尽收眼中,抬头可见金顶,可窥悬崖峭壁,恍若离天咫尺。端是个风水宝地。
  可惜。
  掛的是纯阳殿,供的却是菩萨和尚。
  昔年道佛並存,而今只余佛法,山中羽士多已绝踪。
  练幽明感受著山门內的气机,咧嘴一笑,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