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神意交锋
  斗劲他二人算是各有千秋,至於招式打法,双方又都通晓三大內家拳,若只是一对一的廝杀,或能寻个破绽,但另有大敌在前,鏖战已是不妥。
  眼下,论的便是各自的道。
  道是什么?
  通俗点,那是武夫的念想,心意的体现。
  好比人活一世,总得有个盼头,有个念想,立一个目標。
  武道亦是如此。
  绝不能是一时兴起,三分热度。
  唯有心意凝练如磐石者,才能百折不挠,固守本心,使之一往无前,跨过千山。
  但寻常武夫的心意也只是心意。
  而这精神之道,则更为纯粹。
  这般手段,不算境界,当为打法中的一类奇技,能令武夫心念乍动之下,进入某种超乎寻常的精神状態。
  感受到练幽明身上那股惊天动地的杀意,古嬋睫毛轻颤,缓缓將面孔转了过来,儘管依旧闭著眼睛,但就好像看得见一样。
  “想不到你也领悟了精神之道。”
  练幽明轻声道:“领悟谈不上,我只是一个继承了前人之念的后来者罢了。”
  语气稍稍一顿,他復又接话道:“你的道可有说法?”
  古嬋闭著眼睛,面上的神情却十分认真,“孟子曾言,圣而不可知之谓神。若真要找个说法,那便是“武神』。”
  “武神?武神孙禄堂!原来如此!”
  练幽明恍然。
  他脸上无有表情,一面走向古嬋,一面缓声道:“神也好,佛也罢。吾之道,乃苍生大愿。亦是那无数前赴后继者以血肉所铺就的路途,我不过是正好走在上面……我不敢自詡代表天下苍生,但若苍生无言,吾可为其声……吾道之前,万道低首……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正道!”
  鏗鏘嗓音仿若天雷炸响,轰隆隆碾向古蝉。
  古嬋的脸上终於有了不一样的神情变化,似动容,似凝重,更有欣喜。
  一个人的所知所想,所能看见的永远都存在一定局限性。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对手。
  而练幽明已是让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练幽明来了,没有废话,一记重拳捣出,黑白分明的眼仁里仿佛只剩下古嬋,天地间只此一人。適才的一番恶战,令他的精神更为凝练,对精神之道的感悟也在加深。
  杀念隔空罩下,只在七步之距,这股杀念几如一根无形丝线,以他的拳头为起始,以古嬋为终点,將二者勾连在了一起,跨七步之距,拳起拳落,攻之必中。
  这番话不是妄言,而是练幽明自己感觉到的,心意所至,心念已定。
  仿佛冥冥中他感觉自己能做到这般。
  箭穿石虎,心意至也!!!
  古嬋也动了,这人的拳头没有杀气,没有恶气,甚至没有半点菸火气,但却动了杀心。
  但是杀心所指之处並不是练幽明,那又指向何处?
  正待一试。
  练幽明只出了一拳,拳起拳落,只似风雨大开,天地拉近,已杀至古嬋面前。
  古嬋左手以太极云手拦在自己的胸口前,同时右拳急落,打的居然不是练幽明,而是他身侧的虚空。练幽明看的皱眉,这是打偏了?
  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缩,但见古嬋右臂一振,右拳收放如飞,连出数拳,尽皆拳落虚空。
  可看似寻常,练幽明却有种如困樊笼的错觉。
  这人竟是在无形中封锁了他的进退轨跡。
  就好像打的不是此时的练幽明。而是下一秒,下一步,下一招的他,拳势如樊笼,杀心所指,居然指向虚空,指向他所在的这片天地。
  同样躲无可躲。
  因为练幽明的气机贴近自然,此时此刻,他就是天地,更在这片天地之中。
  任他如何躲闪,只要逃不开这片天地,便躲不开古嬋的拳锋。
  这人竟然不取眼前人为敌,而是取敌手的周遭天地为敌,虚空索敌。
  武炼心,拳炼意,想要与天地爭雄?
  好大的气魄,怪不得敢自比为武神。
  心念稍动,练幽明只一动弹,瞧著竟好像是故意撞上对方的拳头一般。
  这人所成就的精神之道,冥冥中仿佛註定了会是他的对头。
  不,他的对头绝非这一人。
  练幽明突然有所明悟。
  以乱伐正者,天下武夫,尽在此列。
  或许,这武道一途最后的余暉,该终结在他练幽明的拳下,由他画下句號。
  练幽明心知躲不了,那便不躲了,虎目微张,大步一跨,迎著古嬋的拳头,展开了一连串的快攻。古嬋也不躲,双拳起落,亦是招招直迎。
  徐天说过,这攻守之道的极致便是攻则无所不中,守则无所不避。
  他几能肯定,这精神之道既是为了逆伐通玄武夫,那这通玄之境,多半是在先觉之能的基础上另作拔高,如那真佛之说,看得见,辨不出……
  只是这些想法瞬间就被练幽明抹去,杀念唯一,直指眼前敌。
  通通通通……
  风雨晦暗,两道身影以拳对拳,以掌对掌,纯粹的血肉碰撞。
  练幽明肉身强横,但这古嬋的肉身也不比寻常,坚如金刚,再有惊世骇俗的听劲,招招窥得先机,又取武神之念,招起招落剑走偏锋,好似羚羊掛角。
  他此时杀心大动,杀意如火,口中气息吞吐如吼,风雨挤过五指间的拳孔,带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风啸。太极对太极,形意对形意,八卦对八卦。
  热血飞溅,闷响如炸雷,也不知是谁的血。
  但激战正酣,林中骤起变故,却是宫无二与薛恨交手的动静波及了过来。
  人未至,声已到。
  “哈哈……啊!”
  一声巨吼响彻绝顶。
  狮子吼。
  薛恨吼声惊天,仿若盖过天雷,震得人心肺震颤鼓盪,內息不稳。
  “嗡!醃!哗!”
  宫无二口中连连吐露佛门真言,亦是声打之法。
  余波席捲,练幽明眼泊微烁,看情况宫无二的处境不太妙啊。那佛门真言虽说沉稳有力,清亮入耳,但略有几分后继无力之相,分明落了下风。
  也就这时,他突然眼皮一颤,盖因拳下驀然多出一双眼睛,一双粉红色的眼睛。
  古嬋的眼睛睁开了。
  不光睁开了眼睛,这人还眼泛精光,陡张凝视而来。
  好傢伙。
  目击之术!
  但此人施展的目击之术和练幽明所练就的有些不同。
  这人像是凝聚了神与意,陡张之下,宛如以眼挥拳,挥的是无形之拳,起的只是一个念头,但心意所至,杀机骤起,神意凝练之下,练幽明恍惚只觉真有一拳迎面杀来,令人悚然。
  他此时心神紧绷,身与意高度契合,面对这一拳,原本连绵不绝的攻势竟迟疑了分毫。
  高手过招,分毫之差,已是致命破绽。
  等反应过来,古嬋所聚劲势,漫天拳影,已像从四面八方匯聚杀来,无处可躲。
  原来这人久闭双眼,为的是养精蓄锐,只为关键一击。
  但拳落一瞬,练幽明眼中的惊愕墓然转为平和,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闪不避,双脚微分,双臂如拥日月,於胸前虚抱,口中飞快撮嘴一吸,如鯨吞天地、龙饮江海,猛吞了一口气。
  “咕!”
  钓蟾功。
  但这不是为了招架。
  只见练幽明以身硬抗著周遭攻势,只护住要害,將那诸般拳劲悉数引入体內,化作一股涟漪刷向全身。劲力盪过,阵阵筋骨齐鸣的异响在雨中响彻一片。
  古嬋凤眸一颤,“暗劲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