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临盆在即
  西京。
  街巷里。
  烈日当空。
  院里两条体型肥圆的小土狗正撵著几只老母鸡,稚嫩且又凶巴巴的叫声此起彼伏,可转眼又化作一声声惨叫,却是被母鸡反过来撵的连滚带爬,然后钻进了屋里。
  小土狗一黑一黄,黑的那只连舌头都是黑的,黄的体黄白面,瞧著一个比一个圆乎,全都憨態可掬。许是跑的累了,两小傢伙凑在水盆边上吐著舌头好一顿猛灌。
  等喝饱了,才四肢一瘫,凑著女主人的椅子呼呼大睡,打著呼嚕。
  帘外凉风阵阵,知了叫个不停,摇晃的树影透窗落入,落在女子那张姣好动人的面容上。
  屋內,电视里正播放著一部老电影,英雄儿女。
  “……向我开炮!”
  电扇呼呼转著。
  女子披散著秀丽的黑髮,穿著件略显宽鬆的常服,正坐在一张躺椅上,轻柔无比的抚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三姑正在院里晾晒著洗净的床单被褥。
  练磊练霜姐弟俩一个在写作业,一个在睡午觉。
  破烂王则是坐在葡萄架下的浓荫里,如在闭目小憩。
  赵兰香也在。
  燕灵筠临盆在即,可是忙坏了这个当妈的,正在凉荫下踩著缝纫机,缝製著小孩儿的衣裳,嘴里还哼著小曲儿,脸上堆满了笑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只是,一声低呼墓然打破了这份祥和。
  “妈!”
  燕灵筠的声音冷不防传了出来。
  只这一声动静,四面八方,屋里屋外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就连邻居家的大妈大姐也都闻声过来,满脸的关切。
  “咋了?”
  “是不是要生了?”
  “先送医院吧!”
  赵兰香连忙摘了护袖,快步赶进去,才见燕灵筠的额头上已经肉眼可见地冒汗了。
  “要生了?”
  一群人心v惊归心惊,但还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有人拎著早就收拾好的东西,有人快步跑去街巷口喊了一辆车,连破烂王也一道去了医院。
  大人都去了,练磊和练霜则是收拾著院里的东西。
  可扭头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赶了回来,嘴里气息粗喘如牛。
  正是练幽明。
  “哥!”
  练幽明嘴上应了一声,可等瞧见空荡荡的客厅,神色也紧张了起来。
  难道没赶上?
  “你嫂子呢?”
  练霜忙道:“哎呀,我嫂子要生了,刚送去医院,你赶紧去。”
  练幽明原本波澜不惊的一颗心这下也提了起来,忙將照胆剑放回屋里。
  “哪家医院?”
  “第四…”
  也不理会旁人的眼神,练幽明顶著烈日,一路狂奔,愣是一口气跑到了第四医院。
  进入医院,穿过眾多来往的医患,他正准备向护士问问地方,结果扭头就见赵兰香正行色匆匆的去窗口缴费。
  看这情况,难道不太乐观?
  练幽明急忙凑过去,“妈,灵筠咋样了?”
  赵兰香扭头看见自己儿子,二话不说,拉著就往住院区走。
  练幽明头都大了,“妈,你倒是说话呀?”
  可等走到地方,才见燕灵筠正坐在床边,手里拿著羊肉串,喝著汽水。
  这会儿,赵兰香才哭笑不得地道:“你媳妇贪嘴,闹肚子了,把我们这一顿嚇。医生说临盆也就这两天,来了刚好住下。”
  练幽明:….”
  燕灵筠正笑眯眯地吃著,可一瞅见门口站著的人,前一秒还欢天喜地的,转眼又都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却是瞧出这人瘦了一大圈。
  要知道体瘦可不是好事。
  像那病入膏肓的人,哪个不是皮包骨的模样,这耗的既是精气,也是生机。
  燕灵筠熟知药理,自然猜到练幽明此战的艰难。
  但转眼又眉开眼笑起来。
  能活著回来,那就说明肯定贏了。
  赵兰香也跟著笑了,但很快又没好气地道:“你要是晚回来两天,看我不和你爸打断你的腿……还不赶紧去哄哄!”
  练幽明呼出一口气,好悬总算是赶上了。
  病房是三人间,一个空著,一个瞧著正在收拾东西,似是准备出院。
  跟著一道来的街坊邻居见状又都连连招呼著,然后笑著退了出去。
  练幽明一一道谢。
  等那出院的一家人也都离开,他才坐在床前。
  燕灵筠连羊肉串也不吃了,拉过练幽明的双手,看著那十指指节以及拳眼上新生的红肉,心疼的不行,泪眼婆娑的。
  而且看架势还想搭腕探脉。
  练幽明赶紧把人按住,又冲这大馋丫头的脸蛋狠狠亲了一口。
  二人两眼相望,燕灵筠抿嘴笑笑,再看向自己的肚子,面颊緋红,轻声道:“要不要摸摸?这小傢伙可是闹腾的不行。”
  练幽明咧嘴笑道:“没事儿,等他出来,我先揍他一顿。”
  燕灵筠一翻眼皮,然后语气又带著几分娇蛮地道:“想我没?”
  练幽明点著头,“想!”
  燕灵筠笑的更开心了。
  只是扭头就见赵兰香正好笑的守著门口,又才红著脸往一旁挪了挪。
  “师父在外面呢。”
  练幽明“嗯”了一声,起身走出病房,就见破烂王也不知从哪儿拎来两条大鯽鱼。
  师徒两个四目相对,又都默契的走到无人角落。
  哪料没等开口,就听破烂王没好气地道:“我教你的道门丹剑你就那么用了。若那一剑运用得当,你也不至於贏得那么艰难,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练幽明乾笑著,“这不是为了救宫无二嘛。您老也不想我欠別人的人情吧。”
  破烂王面上虽说有些慍怒,但眼底却又有笑意,“怎得不杀了那太极门的女娃?”
  练幽明像是深思熟虑了一番,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之前我还想著怎么將对方大卸八块,但等在外面走了一遭,看著那人败倒在我的拳下,我突然没了杀心。”
  破烂王眼神一烁,“小子,这说明你於武道一途已有了非凡的进步。你还记得我当初说过武夫之爭有三重境界么。末流者为杀而杀,为贏而贏;中流者,为己而杀;而上乘者,为道而杀。”
  练幽明静静听著,细细想著。
  破烂王淡淡道:“你心中道理已成。你的道,便是正道,你心中所求已超脱了杀戮……那你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杀她么?”
  练幽明笑道:“因为我已迈过了她。从今往后,她只在我身后,不在我眼前。”
  破烂王讚许道:“好。但这般境界也不是意味著不杀,你心中天地甚广,既是拳镇山河,將来还需像那李老头一般,在这天下走出个大圈来,丈量人间,踏尽山河,盪尽眼前不平事,败尽拦路诸敌,走出一个圆满。届时,你的心念便能圆满。”
  练幽明目光灼灼,嗓音有些发哑,“拳试天下?先觉圆满?”
  破烂王頷首道:“说的不错。先觉圆满,某种意义上便意味著自身精神的圆满。一念起落,纵横八表,傲笑四方,一拳之下,万道低首。脚下天地虽然只有方寸大小,但你可以走出去,圈出一个无垠天地。”练幽明豁然开朗,一剎那,只似拨开迷雾见青天。
  可破烂王很快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想的別太远了。你离先觉还差一截,至於拳试天下,就跟还没出长安的唐三藏一样,距离西天取经尚有九九八十一难呢。”
  练幽明眸光晦涩,嬉笑道:“我可不想上西天。师父,您老慢点走,咱们师徒两个並肩而行,您想干什么,我都能替您先行冲阵!”
  破烂王闻言张了张嘴,然后又欣慰一笑,整张老脸都舒展开了,但却没接话,而是手里的两条鯽鱼拎到了半空。
  “去,你媳妇儿想喝鱼汤,我刚在外面抓的。赶明弄套锅灶搬过来,她想吃啥就现做。”
  练幽明一愣,“不至於吧!”
  破烂王闻言一张老脸立马又黑了下来。
  练幽明见状赶紧腆著脸笑道:“行行行,反正那是我老婆,她就是要星星,我肯定也得摘下来……”